八个月后的那个清晨，林风站在新厂房门口，看着第一缕阳光从东边的山脊漫过来，把整栋建筑染成了金色。外墙是灰白色的，洁净车间的窗户一排排整齐排列，在阳光下反着光。他和铁柱为这个厂整整忙了八个月，从租赁合同签下的那天起，没有一天休息过。现在生产线安装好了，洁净车间通过了检测，仓库里堆满了从云溪村运来的黄精和石斛。
苏晚晴带人来验收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着，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走在洁净车间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很稳。身后跟着五个人，有质监局的，有药监局的，有行业协会的。她走到提取罐前面停下来，用手摸了摸不锈钢外壳，看了看焊缝和管道的接口，又走到浓缩器前面，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数据。
“所有指标都合格。”随行的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翻着手里的检测报告，“洁净车间的尘埃粒子数、压差、温湿度全部达标，生产设备的安装精度符合设计要求，原材料仓库的储存条件也合格。”苏晚晴接过报告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她转身看着林风，伸出手，“恭喜，第一步走完了。”
林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谢谢你。”苏晚晴看着他的头顶，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别来这套。”她伸手拍了一下林风的肩膀，“厂房建起来只是开始，接下来生产线要跑起来，产品要做出来，市场要打开，任务更重。”林风直起身，点了点头。
药品生产许可证比预计提前一个月下来了。林风知道是苏晚晴在后面使的劲。她在省药监局找了人，在环保局找了人，在消防队找了人，每一个环节都比正常流程快了一大截。她没有说，林风也没有问。
沈若溪从云溪村赶来，开着她那辆黑色的大众。她下车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色的长裤，头发扎着，脸上没有妆，眼圈有些发黑。她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这栋崭新的建筑，看着洁净车间里那些光亮的设备，看着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原料。她转过身看着林风，“你做到了。”林风看着她，那张因为长期奔波而显得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是我们。”
铁柱蹲在厂房门口，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又塞回去了。他站起来跑到厂门口，从兜里掏出一挂鞭炮，用打火机点着了引信。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红色的纸屑在阳光下飞舞，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铁柱捂着耳朵往后退了几步，笑得像个孩子。
苏晚晴站在厂房门口，双手抄在口袋里，看着那挂鞭炮从这头烧到那头。沈若溪站在林风旁边，手垂在身侧，手指几乎碰到他的手背。林风站在那里，看着那挂鞭炮烧完，红色的纸屑落了一地。
苏晚晴走到他面前，“生产线下个月正式投产，第一批产品年底之前要上市。对赌协议的第一关你过了，后面还有两关。”林风说我知道。苏晚晴伸出手，这次握得很轻，“林风，后面的路更难，但你准备好了。”林风点了点头。
苏晚晴转身走了。她的车是一辆白色的SUV，驶出厂区大门的时候停了一下，车窗摇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伸出窗外挥了挥，然后车子加速开远了，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沈若溪看着那辆车走远，“她对你很好。”“嗯。她帮了我很多。”沈若溪没有再说话，走进厂房里去看那些设备。
铁柱蹲在门口，把那本拳谱翻出来看。林秀兰打电话来，林风接起来。“风儿，厂子好了？”“好了。”“你爸要是能看到，不知道多高兴。”林风没有说话，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林秀兰挂了电话。
林风走进车间，摸着那台崭新的提取罐，不锈钢表面很光滑，能照出人影。他把手贴在上面，灵力探进去，设备的材质没有问题，焊缝没有裂纹，管道通畅。他收回手，看着掌心的印记。竹简的封印纹路在皮肤底下发着淡淡的光。
秦晓雨发来消息：“风哥，恭喜。公司这边一切正常，今年的黄精全部收完了，比去年多了两成。”林风回了两个字：“收到。”
林雪没有发消息，她没有林风的手机号码，以前都是当面说。傍晚的时候林风坐着铁柱的摩托车回到云溪村，远远就看见了村口的老槐树，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升起来。他让铁柱把摩托车停在村口，自己走回去。
林秀兰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件织好的毛衣，深蓝色的。她看着林风走过来，把毛衣递给他。“试试。”林风穿上毛衣，大小刚好，袖口不长不短。“妈，好看。”“你爸以前的毛衣都是我织的，他的个子跟你差不多。”林秀兰转身进了院子。
林风站在院门口，把那件毛衣脱下来叠好搭在胳膊上。林雪从巷口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苹果。她递给林风，“风哥，恭喜你厂子建好了。”林风接过苹果，“谢谢。”林雪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背影在暮色中很瘦。
晚上，林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枣树底下，把那本手札从怀里掏出来。手札已经翻了很多遍，纸页的边角卷了起来。他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他把手札合上塞回怀里，右手伸出来看着掌心的印记。灵力在体内运转，炼气二品的境界已经稳固，第四层的封印纹路在皮肤底下隐约可见。
铁柱蹲在枣树底下，把那本拳谱翻到第六大开那一页。他站起来在院子里打了几个招式，拳风把枣树的枝条吹得晃来晃去。陈老头坐在石凳上抽旱烟，烟雾在月光下像一缕缕银丝。“不错，第六大开你已经掌握了，明天教你第七式。”铁柱收了拳把那本拳谱塞进怀里，在石凳上坐下来。他看了一眼林风，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拍拍灰，走了。
夜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枣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林风站起来走进屋里，灶台上温着粥，他舀了一碗坐在灶台边喝。灶膛里的火灭了，剩一些灰白色的灰烬。他把碗放在灶台上，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札又看了一遍。他把手札塞回枕头底下。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的位置。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圈又一圈，丹田中的灵气越来越充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