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爷爷的电话是在一个雨天的下午打来的。林风正在药田里查看黄精的越冬情况,手机放在田埂上,屏幕被雨滴打湿了。苏晚晴在电话那头说:“爷爷让你再来一趟,说有重要的事。”林风擦了擦手机,问什么事,苏晚晴说她也不知道,但爷爷的语气很严肃。
第二天一早,林风开着皮卡到省城接上苏晚晴,两人一起去了古镇。苏家老宅的门开着,苏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没有拿蒲扇,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玉碗和一根银针。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玉碗上,碗壁薄得几乎透明。
苏爷爷让林风伸出右手。林风把手放在桌上,苏爷爷拿起那根银针,在他指尖轻轻刺了一下。针尖很细,刺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一滴血珠从指腹渗出来。苏爷爷把血珠挤在玉碗里——血珠没有散开,稳稳地落在碗底,竟然微微发出青色的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苏爷爷的脸色变了。他把玉碗端起来对着阳光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的手在颤抖。
“你的血液里自带灵力。这不是修炼得来的,是天生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风看着碗底那滴血,青色的光芒已经消退了,血珠凝固在碗底,颜色比普通血液深一些,暗红色的,几乎发黑。苏晚晴站在旁边,看看爷爷又看看林风,嘴唇动了几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风,你的祖上不是普通人,至少有一脉是修行者。”苏爷爷把玉碗放下,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他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整理思绪。“我研究中医古籍六十年,看过无数关于‘灵血’的记载,但从未亲眼见过。修行者的血液中自带灵力,可以传承给后代。你体内的灵力不是后天修炼出来的,是血脉里带着的。”
林风的脑子在飞速转动。他的祖上,林家的先祖,修行者。后山岩壁上的刻痕,父亲手札里的那句话——“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还有他掌心的竹简印记。这些线索串在了一起。
苏晚晴走到爷爷身边,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爷爷,这不可能吧?现代人怎么可能有……”苏爷爷摇了摇头,睁开眼看着孙女,目光里有慈爱,也有一种老人特有的固执。“我活了八十年,读了六十年的书,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事。但这滴血,是我见过最不可思议的东西。晚晴,这个世界比你知道的大得多。”
苏晚晴没有再问了。她站起来看着林风,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林风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个针眼已经愈合了,灵力在体内加速运转。竹简在袖中滚烫,封印纹路在皮肤底下急速闪烁,像心跳,又像是在回应什么。
“苏爷爷,我的祖上……您知道是什么人吗?”林风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爷爷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你手上的那个印记,和我家祖传古籍上的图案一模一样。那本古籍记载的内容,和上古仙医有关。如果我没猜错,你的祖先至少是上古仙医的传人。”他看了一眼孙女,又看了一眼林风。“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我老了,管不了了。”他招手让保姆推他进屋。轮椅碾过青砖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林风和苏晚晴站在院子里,谁都没有说话。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
苏晚晴先开了口。“林风,你手上的印记,能让我看看吗?”林风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苏晚晴低下头看着那道青绿色的印记,封印纹路一圈一圈的,很复杂。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触感跟普通皮肤一样,但她缩回手的时候指尖有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不疼。
“疼吗?”“不疼。”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林风收回手,把手插进兜里。“我也不知道。但我会查清楚的。”
从苏家老宅出来,林风开车,苏晚晴坐在副驾驶。她没有回省城,说想回云溪村看看。车子从古镇开上国道,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冬天的风很大,吹得树枝呜呜响。
“林风,你怕吗?”“怕什么?”“怕自己不是普通人。”
林风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路上没有车。他看着前方的路面,阳光有些刺眼。“不怕。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苏晚晴没有再问了,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着,没有睡着。
到了云溪村,苏晚晴第一次走进林风家的老屋。林秀兰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苏晚晴愣了一下。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散着,站在老屋的堂屋里,跟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林秀兰用围裙擦了擦手,给她倒了杯茶。苏晚晴接过去喝了一口。
“阿姨,您年轻时,公公有没有提过林家祖上的事?”苏晚晴捧着茶杯,语气很客气。
林秀兰想了想。“老林头在世的时候,偶尔会念叨几句,说林家祖上是行医的,传下来一本医书,后来被人偷了。别的他没说,他那人话少。”苏晚晴看了林风一眼。林风坐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
“您见过那本医书吗?”苏晚晴继续问。林秀兰摇了摇头。“没见过。老林头说被赵家的人偷了,林家和赵家的仇就是这么结下的。”
苏晚晴没有再多问,把茶杯里的水喝完,站起来。“阿姨,谢谢您。”林秀兰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苏晚晴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枣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她看着远处的后山,山上的树也是光秃秃的,灰蒙蒙的一片。
“林风,你打算怎么查?”林风把烟掐灭在石桌的边沿上。“后山岩壁上的刻痕,可能跟我父亲手札里写的东西有关,那是我先祖留下的遗迹。”
“我跟你一起去。”
林风看了她一眼。“你去过。”“没有。但我爷爷说过,有些东西需要亲眼看见才能相信。”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后山走,铁柱没有跟来,陈老头今天教他八极拳的第八式,他走不开。山路有些滑,前几天下过雨,泥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苏晚晴穿着平底鞋,走得很小心,但还是滑了一下,林风扶住了她的胳膊,她抓住他的手臂稳住了。
“小心。”“嗯。走吧。”
瀑布的声音越来越近,水雾飘过来,凉丝丝的。林风带着苏晚晴绕到瀑布后面,那面岩壁还在,刻痕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更深更暗。苏晚晴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刻痕,纹路一圈一圈的,交错缠绕。她摸得很仔细,从这头摸到那头。
“这和我爷爷那本古籍上画的一模一样。”她缩回手,手指上沾了一层青苔。
林风把右手贴在岩壁上,竹简的印记猛地亮了起来,青绿色的光透过皮肤照在岩壁上。那些刻痕像被唤醒了一样,也开始发光,光芒从刻痕的纹路里渗出来,沿着岩壁蔓延。苏晚晴看着这一幕,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林风的衣角。
光芒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慢慢暗了下去。林风把手收回来,掌心的印记还在发烫。竹简的信息在意识里闪了一下,有些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第三层封印松动,进度百分之三十五。”他握了握拳头,把那道光遮住了。
苏晚晴松开他的衣角,往后退了一步。“你手上的那个东西,跟这面墙有联系?”林风点了点头。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轻叹。“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的更多。”她转身往回走。林风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下走。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苏晚晴走得很慢,不知道在想什么。林风没有问她,跟在她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山路两边的松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村子里的炊烟升起来了,细细的,白白的。林风看着苏晚晴的背影,想到了她说的那句话——“你到底什么人?”他不知道。但他会查清楚的。从后山岩壁到父亲的手札,从苏爷爷的古籍到掌心的竹简印记,每一条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他的先祖,不是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