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风带铁柱去了后山破庙。山路不好走，前几天的雨让泥地变得湿滑，铁柱走在前面，用手里的木棍拨开挡路的荆棘。破庙在瀑布上游的一片松树林里，年代很久了，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院墙塌了一截，用树枝和塑料布挡着，门上没有匾额，门板歪着，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响。清风坐在正殿的蒲团上打坐，背上的木剑取下来横放在膝盖上。他听见脚步声没有睁眼，只说了一个字：“坐。”
林风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铁柱没有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本卷成筒的拳谱，目光在破庙里扫了一圈。墙角堆着一些干粮和矿泉水，一个破背包靠在墙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守夜人到底是什么？”林风开门见山。清风睁开眼，那双不大的眼睛在昏暗的破庙里亮得像两盏灯。“这世界不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普通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以为这就是全部。但有些东西在暗处，普通人不能知道，也不该知道。”他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户没有窗纸，能看见后山的密林。“守夜人存在了上千年，从唐朝就有了。那时候叫‘镇魔司’，后来改过很多名字，明清时期叫‘钦天监暗司’，民国以后就叫‘守夜人’。职责一直没变——监控那些超出常理的力量，不让它们扰乱人间秩序。”
铁柱在门口插了一句：“什么超出常理的力量？鬼？”清风看了他一眼，没有笑。“不只是鬼。这世上有一些东西，比鬼可怕得多。修行者、妖兽、怨灵、邪器，还有一些连我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它们大多数与人间隔绝，但偶尔会有漏网的。”他看着林风，“比如你手里的竹简。”
林风没有否认，清风已经看到了印记，再隐瞒没有意义。“我的竹简来自上古仙医封印，它蕴含的力量已经惊动了暗处的一些存在。守夜人关注它，不是想夺走它，是想确保它不会失控。”清风从道袍里掏出一块铜牌，圆形，掌心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守”字，背面是复杂的纹路。“这是我的身份牌。守夜人分内外两院，外院负责日常监控，内院负责处理异常事件。我属于外院。”
林风接过铜牌看了看，还给他。“所以你来云溪村，是为了监控我？”“不全是。你的竹简最近能量波动异常，第三层封印松动速度加快。守夜人需要评估风险，决定是否介入。如果竹简不会对人间造成威胁，我们不会干涉。但如果它失控，我们必须处理。”清风的声音很平静，说出的话却让铁柱攥紧了拳头。“处理是什么意思？”
清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林施主，我来是提醒你，你的秘密藏不了多久了。竹简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普通人虽然看不见，但那些在暗处的存在，已经注意到了。”林风站起来，“谁在盯着我？”清风沉默了片刻，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密林。“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守住本心，别让竹简控制你。它不是工具，它有它自己的意志。”
林风的右手插在兜里，手指摸着竹简的印记。印记在发烫，灵力在体内加速运转，像是在回应清风的话。“你见过像我这样的人吗？”他问。清风转过身看着他，“见过。一千多年来，得到上古传承的人不止你一个。但大多数人都没有善终。不是传承害了他们，是他们驾驭不了传承的力量，被力量反噬，变成了他们当初最厌恶的那种东西。”铁柱走过来站在林风旁边，“你别吓唬人。风哥不是那种人。”清风看着铁柱，目光在他的拳头上停了一下。“你的八极拳，是跟谁学的？”“跟陈老头，怎么了？”“陈云山，八极拳正统传人，他徒弟不少，但能学到第八式的，你是第一个。”铁柱愣住了，“你认识陈老头？”“听说过。他不是普通人，你也一样。”清风说完这句话，拿起木剑背在背上，挎上那个破背包。“我要走了，守夜人还有别的任务。林施主，记住我的话，守住本心。”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村子东头的赵家老宅，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宅子里的气，不太对？”林风心里一动，望气术下赵家老宅确实笼罩着一层黑色的气，他一直以为那是赵天彪留下的。
清风没有解释，迈步走出了破庙。灰色的道袍在松树林中越来越远，很快就被树木遮住了。铁柱追到门口往外看，已经看不见人影了。他转过身，“风哥，这个道士的话，信几分？”林风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那块玉佩——清风给的那块，圆形，太极图案。“先信着。他没骗我们。”他把玉佩揣回兜里，“走，回去。”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经过赵家老宅的时候，林风停下来。大门上的封条还在，白色的纸条发黄了，边角翘起。望气术下宅子上空那团黑气比以前更浓了。他皱了皱眉。
“风哥，怎么了？”铁柱问。“没事。走吧。”
回到家里，林风从枕头底下抽出父亲的手札，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他把手札合上，从兜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手札旁边。曾祖父的信、守夜人的玉佩、父亲的手札，三样东西并排摆在桌上。
灵力在体内运转，第三层封印的进度已经跳到了百分之五十。竹简的印记在皮肤底下亮着青绿色的光芒。林风把玉佩穿进钥匙环，钥匙环已经有好几把钥匙了，沉甸甸的。他把它别在腰带上。
窗外起风了，枣树的枝条刮在窗户纸上沙沙沙地响。林风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远处的赵家老宅在暮色中像一个沉默的巨兽，蹲在那里，不知道在等什么。他把窗户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