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连夜赶到苏家老宅的时候,古镇已经睡了。青石板路上空无一人,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像一幅幅剪纸。苏晚晴接到他的电话就开车从省城赶过来了,比他早到一刻钟,站在老宅门口等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
“林风,你这么急,出什么事了?”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紧。林风没有回答,推门进去。苏爷爷还没睡,坐在堂屋的轮椅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茶,像是知道他会来。
“坐。”苏爷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林风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本手札放在桌上,又从兜里掏出那块玉佩。他把在竹简空间里看到的画面一五一十地说了——神农尝的不是草药,是灵物;上古时期灵气充沛,凡人可修炼;那群黑袍人,暗门;还有那些被封印进竹简的仙医。
苏爷爷沉默了很久。堂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苏晚晴站在爷爷身后,双手扶着轮椅的靠背,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苏爷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弯下腰,从轮椅底下摸出一个木盒。木盒很旧,漆面斑驳,边角用铜皮包着,锁是铜的,已经生了绿锈。他从脖子上取下钥匙,把锁打开,里面是一卷破旧的帛书,颜色发黄发暗,边缘破损。他颤抖着展开帛书,上面写着八个字,字迹古拙,墨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天道有缺,仙医补之。”
林风盯着那八个字,心跳得很快。
“你手上的竹简,不只是医术传承,是天道规则的一部分。”苏爷爷把帛书重新卷好,放回木盒,盖上盖子。“上古时期,天地灵气充沛,人与神共处。后来天道有缺,灵气枯竭,凡人不能再修炼。但有一些人,被选中承担修补天道的使命,他们就是仙医。”
林风的声音发紧。“苏爷爷,您的意思是,我不是在学医,是在补天?”
“可以这么说。但补的不是天,是天道与人间的裂缝。”苏爷爷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那些被封印进竹简的仙医,不是因为医术高明被嫉妒,是因为他们触碰了禁忌——他们试图让凡人重新获得修炼的能力。天道不允许,所以降下天罚。”
林风想起竹简空间里那三道封印。三个仙医,三道封印,三个被天罚击碎的灵魂。他的曾祖父林怀远,也是其中之一。苏晚晴的声音在发抖。“爷爷,那他会有危险吗?”
苏爷爷睁开眼,看着林风。“会。很大的危险。暗门在找他,封印解开的时候还会引来别的东西。但这是他命中注定的。”林风站起来,把那本手札和玉佩收进怀里。“苏爷爷,我不管什么天道,我不管什么枷锁。我只想救人。治好我妈的病,治好那些看不起病的人,把云溪仙草做成全国最好的中药材品牌。”他看着苏爷爷的眼睛,“如果我命中注定要扛什么枷锁,那我也要先把我该做的事做完。”
苏爷爷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层水光。他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这就是你被选中的原因。不是因为你的天赋,不是因为你的血脉,是因为你心里有人。那些仙医,他们心里也有。”
苏晚晴的眼眶红了。她走到林风面前,看着他。她的手抬起来,想碰他的脸,但停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放下了。
从苏家老宅出来,天已经快亮了。冷风灌进领口,林风打了一个寒颤。苏晚晴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霜。
“林风,你怕吗?”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不怕。怕也没用。”
苏晚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在路灯下眼睛很亮。“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能陪你。”林风看着她,伸出手,把她的肩膀揽过来,轻轻抱了一下就松开了。苏晚晴愣在那里,脸有些红。
“走吧,送你回去。”林风转身走了。苏晚晴跟在他后面,步子比平时快。
皮卡在高速路上行驶,苏晚晴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睡着了,头歪着,靠窗,呼吸很均匀。林风把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一些。他握着方向盘,灵力在体内运转。第三层封印的进度已经跳到了百分之七十五,距离完全解开越来越近。
回到云溪村的时候是上午。铁柱在院子里练拳,看见皮卡开进来收了拳。“风哥,谈好了?”“嗯。”铁柱没有再问,蹲下来把那本拳谱翻到最后一式。
林风走进屋里,从枕头底下抽出父亲的手札,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他把手札合上,放进那个紫檀木匣子里,跟曾祖父的信放在一起。关上匣子锁好。
天道有缺,仙医补之。苏爷爷说,他是被选中扛天道枷锁的人。他不管什么天道,他只想救人。但也许,救人和补天,本来就是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