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锁在抽屉里不到两天,林风就接到了那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省城号段,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那头的声音虚弱,沙哑,是他熟悉的那个声音,但从来没听过她这样说话。“林风,我出车祸了……”林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
“你在哪?”“省城医院。”电话那头传来护士的声音,在说什么听不清。林风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我马上到。”
铁柱正在院子里练拳,收了拳走进来,看见林风脸色不对。“风哥,咋了?”“苏晚晴出事了,省城医院,现在走。”铁柱二话没说,把拳谱塞进怀里,推出摩托车。林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风儿,你去哪?”“省城,有点事。”他没多说,跨上摩托后座。
铁柱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在盘山路上飞驰。林风坐在后面,风吹得他睁不开眼。他把脸埋在铁柱的后背,脑子里只有苏晚晴那句话——“我出车祸了。”她的声音那么虚弱,像风中的蜡烛,随时会灭。他攥紧了铁柱的衣服,指甲掐进布料里。
两个多小时后,摩托车到了省城医院。林风从车上跳下来,腿有些软,扶着车门站了一下才站稳。急诊室在住院部一楼,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刺鼻。苏晚晴躺在病床上,额头缠着纱布,纱布上渗着血,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她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林风在床边站住,看着她的脸。额头上的纱布从眉骨缠到发际线,缝了七针,护士刚才跟他说的。左前臂骨折,打了石膏,要养两三个月。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见是林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你怎么这么快?”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铁柱骑得快。”林风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的额头,看着纱布上渗出的血迹。“怎么回事?”“我的车在高速上刹车失灵,失控撞了护栏。”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恐惧,那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才会有的恐惧。“不是意外。我让人查了,刹车油管被人剪了。”
林风的手攥紧了床单。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牙关咬得咯嘣响。他伸手握住了苏晚晴的手,她的手很凉,比平时凉得多,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苏晚晴也没有抽回去。
铁柱站在门口,拳头攥得咔咔响。“谁干的?”苏晚晴摇了摇头,“不知道。高速上的监控没有拍到可疑的人,停车场的监控也坏了。”林风看着她,望气术下苏晚晴身上的“气”是深蓝色的,混杂着灰色和黑色。那不是她自己的气,是恐惧留下的痕迹,像一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园,花瓣落了,枝叶折了。
“林风,我怕。”苏晚晴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被人听见。林风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我在。”
铁柱从门口走进来,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又塞回去了,在病房里来回走了两步。“风哥,我去查。刹车油管被剪,不是一般人干的。停车场监控坏了,太巧了。”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护士进来换药,让林风出去等。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灵力在体内加速运转,第三层封印的进度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二。竹简在发烫,像在回应他的愤怒。他把右手插进兜里,把那股热气压住。
苏晚晴的病房在走廊尽头,单人间。林风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她。护士在给她换额头上的纱布,她闭着眼睛,嘴唇抿着,没有叫疼。
半个多小时后,铁柱回来了。“风哥,我去看了苏小姐的车,在修理厂。刹车油管被人用专业工具剪的,切口很整齐。不是普通人干的。”林风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愤怒,压了很久才压下去的那种愤怒。“暗门。”“八九不离十。”
林风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苏晚晴已经换了药,靠在床上。她看见林风进来,问了一句:“查到了?”“刹车油管被人剪的,专业的。”苏晚晴低下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胳膊。“林风,你会不会有危险?”林风在她旁边坐下来,“我没事。你好好养伤,别的别想。”苏晚晴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苏爷爷打来电话。苏晚晴接的,说了几句,挂了。“爷爷说要来看我,我说不用,他不听。”林风从她手里拿过手机,“苏爷爷,您别来了,我在这照顾她。”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林风,你小心。他们既然对晚晴动手,就不会停。”挂了电话。
夜里,苏晚晴睡着了。林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睡。铁柱蹲在走廊里,把那本拳谱翻到最后一式,借着走廊的灯光看着。林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省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他想起苏晚晴说的那句话——“我怕。”她从来不怕的。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就是那个从容不迫的女人,说话滴水不漏,做事不留痕迹。但她怕了。暗门剪了她的刹车油管,差一点就杀了她。林风把手伸进兜里摸着竹简印记,灵力在体内高速运转,第三层封印的进度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五,几乎要撑破皮肤。他握紧拳头,把那股要爆发出来的力量压下去。
清晨,苏晚晴醒了。林风还坐在椅子上,一夜没睡,眼睛下面有青黑色。“你一晚没睡?”“睡不着。”苏晚晴看着他,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林风,你回去睡一会儿,我没事。”“我就在这。”
护士进来量体温、测血压,苏晚晴的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说再观察两天,没有并发症就可以出院。
中午的时候,沈若溪来了。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消息,推门进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她看见苏晚晴躺在病床上,额头缠着纱布,胳膊打着石膏,愣了一下。“苏总,你……”“没事,皮外伤。”沈若溪把水果放在桌上,看了林风一眼。林风的眼睛红红的,脸色不好看。沈若溪没有多问,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苏晚晴看着沈若溪,“沈镇长,你特意赶来的?”“嗯。听说你出事了,过来看看。”苏晚晴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铁柱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风哥,我在修理厂找到了这个。”纸条很小,叠成方块,上面打印着一行字——“这一次是警告,下一次不会这么幸运。”林风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灵力从掌心涌出,纸条在手中化为碎屑。
“风哥,报警吗?”“报警没用。他们用的是打印的字,查不到指纹,监控也没了。”铁柱攥紧拳头,“那我们怎么办?”林风看着窗外,“等。他们还会来的。”
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没有说。沈若溪站起来,“林风,你去吃点东西,我在这看着。”林风摇了摇头。沈若溪没有再劝。
晚上,林风送沈若溪到电梯口。“你回去吧,这边有我。”沈若溪看着他,“林风,你小心。那些人不是赵天彪,他们狠得多。”“我知道。”沈若溪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了。数字从七楼跳到一楼。
林风回到病房,苏晚晴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铁柱蹲在走廊里,拳谱摊在膝盖上,头靠着墙,也睡着了。林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苏晚晴的侧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额头的纱布上,纱布白得刺眼。他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她没有醒。灵力在体内运转,第三层封印的进度跳到了百分之八十八。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没有睡着。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很小的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