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伤恢复得比预想的快。额头上的七针拆了线,留下一道粉色的疤痕,从眉梢斜斜地延伸到发际线。她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把刘海放下来遮住了。胳膊上的石膏还没拆,吊在胸前,但已经不怎么疼了。医生说再养两周就能拆。林风在医院守了五天,吃住都在病房,夜里睡那张折叠椅,腰酸背痛也没跟任何人说。
清风是在第五天傍晚来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背着木剑,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敲了敲门框。林风正在给苏晚晴削苹果,抬头看见他,手里的刀停了一下。“进来坐。”清风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木剑取下来靠在一旁。苏晚晴看见他,把手里的苹果放下,靠在床头上,目光里带着警惕。“暗门已经动手了,你一个人扛不住,守夜人可以帮你。”清风开门见山,那双不大的眼睛在病房的日光灯下亮得有些冷。
林风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苏晚晴,在床边坐下来。“条件呢?”清风沉默了片刻,“条件是你加入守夜人。你的竹简传承需要被监控,不是控制,是保护。”苏晚晴插话了,语气比她平时在谈判桌上更冲。“监控?那不就是控制他?”清风看着苏晚晴,耐心地解释。“守夜人存在上千年,职责就是监控超自然力量。林施主的竹简传承,属于超自然力量的范畴。如果他不加入守夜人,守夜人内部也会有不同意见。有人主张强行收回竹简,有人主张观察,我属于主张合作的那一派。但我说服不了所有人,除非他自己加入。”
林风的右手插在兜里,竹简在微微震动。不是平时那种提醒式的震动,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震颤,像一个人在摇头。竹简的提示在意识里浮现出来,字迹清晰但闪烁不定——“此人可合作,不可全信。”林风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我考虑一下。”他说。清风没有催促,站起来背上木剑。“三天后给我答复。林施主,时间不多了,暗门不会等你。”他走了,灰色道袍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苏晚晴靠在床头上,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林风,我不信他。”林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我也不全信。但他的话说得对,暗门不会等我。第三层封印进度已经到百分之九十了,完全解开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候,我更需要有人站在我这边。”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必须选一边,我宁愿你选守夜人。至少他们明面上是正义的。暗门,是要你的命。”林风转过身看着她额头上的疤痕,虽然被刘海遮住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像一道被藏起来的伤疤,不会消失。
晚上铁柱从云溪村赶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林秀兰炖的排骨汤。“风哥,阿姨让我带给苏小姐的。”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苏晚晴说了声谢谢。铁柱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陈老头说我八极拳已经出师了,以后不用天天练了。”林风看着他,“那你以后干什么?”“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
夜里苏晚晴睡着了,林风和铁柱在走廊里。铁柱把拳谱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八极拳谱终”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传艺有缘人,切莫误入歧途。”他看着那行字,把拳谱合上揣进怀里。“风哥,那个清风道士的话,你信多少?”“一半。”“一半?”“他说的暗门是真的,守夜人的存在也是真的,但他的目的不一定纯粹。竹简提醒我,这个人可合作,不可全信。”铁柱点了点头,“那我也不全信他。”
走廊里的灯管有些暗,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护士推着小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轮子碾过地砖,声音很轻。林风站起来走进病房,苏晚晴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他帮她掖好被角,在折叠椅上坐下来,闭上眼。
清晨,苏晚晴的手机响了。是她爷爷打来的,“晚晴,我派了两个人去省城,以后跟着你。”苏晚晴看了林风一眼,“爷爷,不用。”“你这次出事,我不能再由着你。那两个人不是普通人,你放心,不会影响你工作。”苏晚晴挂了电话,对林风说,“我爷爷非要派人来。”“也好。”苏晚晴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苏晚晴出院了。林风办完手续,铁柱去停车场把皮卡开到住院部门口。苏晚晴坐在后座,林风坐副驾驶,铁柱开车。皮卡从省城往云溪村开,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苏晚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回到云溪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秀兰站在院门口等着,看见苏晚晴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孩子,受苦了。”苏晚晴的眼眶红了一下,没有哭。林秀兰把她扶进屋里,让她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来,去厨房端了一碗鸡汤。苏晚晴接过碗,喝了两口。“阿姨,谢谢您。”“谢啥,你帮了风儿那么多,这点算什么。”
铁柱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走进院子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在枣树底下翻了两页,又合上了。陈老头坐在石凳上抽旱烟,烟雾在暮色中像一缕缕银丝。“听说你一个人打了三个?”“嗯。受了点伤。”“不错。功夫没白练。”陈老头磕了磕烟袋锅。
晚上苏晚晴住在客房里。林秀兰给她铺了新床单,换了干净的被套。苏晚晴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棵枣树。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
林风坐在院子里的枣树底下,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开了机。清风说得对,他需要盟友,但不能全信。守夜人,暗门,两股势力都在盯着他。他要走自己的路。灵力在体内加速运转,第三层封印的进度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二。他把手机重新关掉锁进抽屉,站起来走进屋里。苏晚晴房间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漏出一线光。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札,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用灵力探向后山方向,那种微弱的能量波动又出现了,比上次更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他合上手札,躺下来。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月光洒在脸上。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圈又一圈。隔壁房间传来苏晚晴翻身的声响,床板吱呀一声。她没有睡着,他也没有。
第三天,清风的答复期限到了。林风没有去破庙,也没有打电话。他让铁柱去了一趟,带给清风一句话——“合作可以,加入守夜人不行。竹简是我的,不会交给任何人。”铁柱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明白。”林风看着那两个字把纸条折好。清风同意了。守夜人不会强迫他加入,但会继续监控竹简的动向,暗门那边守夜人也会介入,尽量阻止他们对林风身边的人下手。这是一条微妙的界线。林风站在院子里的枣树底下,把右手伸出来,掌心的印记在阳光下很淡,灵力在体内运转。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但必须走。身后,苏晚晴站在堂屋门口,胳膊上还打着石膏,额头的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那道粉色的疤痕。她看着林风的背影,目光很深。铁柱蹲在枣树底下把那本拳谱翻来翻去。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清风的声音,但没进来,只在门外说了一句:“林施主,暗门派来的人不止一批。你小心。”脚步声远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