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云溪村的第二天，林风去了公司。厂房投产以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省城那边盯生产，云溪村这边的日常管理交给了秦晓雨和技术主管老周。老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厚底眼镜，话不多，干活踏实。林风进办公室的时候，老周已经等在里面了，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林总，我们的种植数据被人拷贝走了。”老周的声音有些发紧，“用的是内部账号，权限很高。”林风接过平板，屏幕上是服务器的访问日志。时间、账号、操作类型、数据量。他的目光在那一行行记录上扫过，停在了其中一条上——账号“zw”，操作人张伟，时间三天前的凌晨两点。拷贝的内容是灵雨术的施肥记录和种植参数，那是竹简教他的核心技术，黄精和石斛产量翻倍、品质碾压同行的秘密。
“张伟已经被开除半年了，他的账号怎么还在？”林风的声音不大，但老周的脸白了。
“这个……管理员那边可能忘了注销。张伟以前是技术员，他的账号权限一直没关。”林风把平板放在桌上，没有砸，没有骂，只是放在桌上，但手在抖。
铁柱站在门口，拳头攥得咔咔响。“张伟在县城，我去找他。”林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张伟的号码，关机。他挂掉，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第三遍的时候，他把话筒摔了。话筒砸在桌上弹起来，线扯着晃了几下，听筒里传出嘟嘟的忙音。
“我对他不薄！”林风的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像是被石头碾过。铁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林风双手撑在桌上，低着头。老周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林总，要不报警？”“报警没用，他拷贝的是数据，不是实物，抓到了也可以说是在做备份。”他用手指按着太阳穴，深呼吸了几次，直起身，把屏幕上那行记录截图保存。
“他把灵雨术的施肥记录和种植参数全拷走了，那是竹简教我的核心技术。如果暗门拿到这些数据，我们的药材优势就没了。他们可以复制出同样的品质的药材。”老周的脸更白了。“林总，我……是我管理疏忽。”
林风摆了摆手。“不怪你。怪我自己太蠢，不该把数据存在电脑里。”竹简教他的那些东西，他为了便于操作，整理成了电子文档，存储在公司的服务器上。他以为有防火墙、有权限管理、有操作日志，就安全了。他忘了最薄弱的一环是人。
铁柱蹲在门口，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没有翻，攥在手里。“风哥，我找到他，让他吐出来。不管他在哪，我把人带回来。”林风没有说话，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铁柱站起来把拳谱塞进怀里，走到门口。“铁柱。”林风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传出来。“嗯。”“别伤他性命。”“我知道。但皮肉之苦免不了。”铁柱走了。
老周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走该留。林风把手放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有些暗，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老周，把服务器上所有关于种植技术的文件全部删除。以后这些数据，只存本地，不上网。”“是。林总，那个张伟……”林风摇了摇头，“你先出去吧。”老周出去了，把门带上。
办公室安静下来。林风靠在椅背上，把右手伸出来看着掌心的印记。灵力在体内运转，第三层封印的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四。竹简在发烫，像是在安慰他。他攥紧拳头，灵力涌出来，掌心的青光透过指缝。
张伟。这个人他记得，张伟他妈住院，他还给张伟预支过工资。赵天彪的人往药田喷禁药那次，张伟跪在地上磕头，他心软了。没有报警，没有追究，只是开除。用暴力解决问题不是他的风格，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心软了。
苏晚晴推门进来，胳膊上的石膏还没拆，吊在胸前。她看着林风的脸色，走过来，在对面坐下。“听老周说数据被偷了？”“嗯。张伟干的，他被暗门收买了。”苏晚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铁柱去找他了。”苏晚晴沉默了一下。“铁柱的性子，不会轻饶他。”“我知道。但我不能放过他。那些数据，关系到公司的命脉。”林风的声音有些哑。
苏晚晴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林风，这不怪你。谁也没想到他会回头。”林风看着她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他把手从她手底下抽出来，“我没事。”
下午，铁柱从县城打来电话。“风哥，张伟跑了。他租的房子空了，邻居说他三天前就走了，不知道去哪。手机一直关机，银行卡也没有取款记录。”林风挂了电话。跑了。暗门的人把他藏起来了。
晚上，林风一个人坐在公司楼顶的平台上。月光洒在药田上，三百亩黄精已经收割完了，土地裸露着，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远处的加工厂在运转，机器的轰鸣声隐隐约约。他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翻到张伟的号码，拨过去，关机。
林风把手机放在栏杆上。灵力在体内运转，第三层封印的进度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竹简在发烫。他闭上眼睛，感应后山方向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动。它在呼唤他，越来越强烈了。
苏晚晴从楼梯上来，走到他旁边。她穿着一件厚外套，胳膊上还吊着石膏，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林风，回去吧，天冷。”林风没有动。
苏晚晴站在旁边，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那样站着，看着远处的山，看着村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铁柱从县城赶回来，没有上楼，蹲在公司门口，把那本拳谱翻到最后一式，反反复复地看。秦晓雨从宿舍出来，走到他旁边。“铁柱哥，风哥呢？”“在上面。”秦晓雨抬头看了一眼楼顶平台，没有上去，转身回去了。
林风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吧，回去。”他转身下楼，苏晚晴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回到家里，林秀兰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林风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林秀兰看着他，“风儿，你脸色不好。”“没事，可能没睡好。”林秀兰没有再问。
吃完饭，林风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札，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灵力探向后山方向，那股能量波动更清晰了，像一颗心脏在跳动。他把手札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小块亮斑。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圈又一圈。隔壁房间传来苏晚晴翻身的声响。
铁柱蹲在院子里，把那本拳谱翻来翻去。陈老头从卫生室出来，手里拿着旱烟袋。“睡不着？”“嗯。风哥的数据被偷了，那个内鬼跑了。”陈老头在石凳上坐下来，抽了一口旱烟。“该来的总会来。你急也没用。”铁柱把那本拳谱塞进怀里。陈老头磕了磕烟袋锅站起来，“早点睡，明天还有事。”他走了。铁柱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回了宿舍。灯灭了。村里的灯全都灭了。赵家老宅那团黑气在夜空中若隐若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