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带三位守夜人长老到云溪村的时候,是一个阴天的下午。他们穿着灰色的长袍,白发苍苍,面容被兜帽遮住了大半,看不清年龄,但林风注意到他们的手——皮肤像老树皮一样褶皱,但手指有力,骨节分明,是常握兵器的手。清风走在前面,推开院门,三位长老鱼贯而入,在枣树底下站定。他们打量林风的目光很冷,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
林秀兰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三个穿长袍的老人,愣了一下。林风说:“妈,没事,找我的。”林秀兰缩回去了,把厨房门关上。
林风从堂屋里搬出几把椅子,在枣树底下摆开。他自己坐在石凳上,铁柱蹲在院门口,把那本拳谱攥在手里没有翻。清风站在三位长老身后,没有坐下。
为首的长老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眉毛花白,垂到眼角。他的眼睛浑浊但很亮,像深冬夜晚的星星,冷而远。
“林风,暗门已经盯上你了。他们背后的势力比你想的大,要夺你的竹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林风靠在石桌上,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掌心的印记在阴天的光线下很淡,但还是能看见。他没有遮。“你们能做什么?”
为首的长老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道印记上停了一下。“我们可以保护你。但你要加入守夜人,接受我们的监督。”铁柱从院门口站起来,“监督什么?”二长老开口了,声音比为首的长老更沙哑。“确保他不滥用竹简的力量危害人间。上古传承的力量是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救人,用不好可以灭世。”
沈若溪从公司赶过来了,她今天正好在村里办事。她走进院子,在石桌旁边站定,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监督什么?”她问,目光从三位长老脸上扫过。
“他的竹简传承。”二长老说。
“就因为他手里有你们没见过的东西,就要被你们监督?”沈若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在云溪村救了六条命,药田的药材品质全国第一,公司带动了几百户农民增收。他害了谁?你们有什么资格监督他?”
三位长老沉默了。清风站在后面,面无表情。
为首的长老看着沈若溪,“姑娘,你看到的只是表象。竹简的力量一旦失控,后果不是你能想象的。几千年来,得到上古传承的人不止他一个,最后入魔的也不止一个。我们不是要限制他,是要保护他,也保护别人。”
林风站起来。灵力在体内加速运转,第三层封印全开以后,他的感知比以前敏锐了很多。他能感觉到三位长老体内的气——很静,很深,像几口看不见底的古井,表面无波,底下暗流涌动。他们是高手,比清风强得多。
“我只救人,不害人。”他看着三位长老,“神农是我的祖先,竹简是他留给后人的。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也不会滥用它的力量。你们要监督,可以。但不能干涉我的生活,不能动我的家人和朋友。”
为首的长老与另外两位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那最好。但暗门不会罢休。他们会在七天内动手,你做好准备。”他站起来,从长袍里掏出一块铜牌递给林风。铜牌圆形,正面刻着一个“守”字,背面是复杂的纹路。“这是守夜人的客卿令牌。你不是守夜人,但守夜人承认你的身份。遇到危险,捏碎它,附近守夜人会来支援。”
林风接过铜牌,穿进钥匙环。钥匙环已经很沉了,紫檀木匣的钥匙、抽屉的钥匙、办公室的钥匙、皮卡的钥匙,还有这块铜牌。他别在腰带上,拍了拍。
“让他们来,我接着。”
三位长老转身走了,清风跟在后面。灰色的长袍在暮色中越来越远,走出院门,上了两辆黑色的轿车,车子发动,开走了。院门开着,巷子里空荡荡的。
苏晚晴的电话打了进来。她一直在听,手机开了免提放在石桌上。“林风,我支持你。”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沈若溪站在林风旁边,看着石桌上那部手机,“我也在。”她的声音很平静。
铁柱蹲在院门口,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风哥,算我一个。”
林风站在那里,灵力在体内运转,经脉中的灵气已经恢复了八成。第三层封印全开以后,他的身体素质比之前提升了一个档次。续命九针、锁魂术、净化符阵、基础阵法,这些能力在脑子里像一幅完整的地图。他拿起石桌上的手机,“苏晚晴,你伤还没好,别掺和。”“我已经让人查暗门的底细了,三天之内,我把他们省城的窝点挖出来。”林风没有再劝。
晚上,林风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月光洒在院子里,枣树的枝条光秃秃的。他把右手伸出来看着掌心的印记,竹简的纹路已经很淡了,几乎看不见。灵力在体内运转,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后山岩壁下面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像是在呼应他的觉醒。
林秀兰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织好的毛衣。“风儿,试试。”林风站起来把毛衣穿上,深蓝色的,针脚很密,大小刚好。林秀兰绕着他看了一圈。“嗯,不错。你爸以前也穿这个颜色。”林风把毛衣脱下来。
“妈,你怕不怕?”“怕啥?”“怕我出事。”林秀兰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手里的针线放下。“你爸活着的时候,我也天天怕。他出去给人看病,半夜不回来,我就坐在门口等。后来他走了,我也没怕了。怕也没用。”她站起来,拍了拍林风的肩膀,“你是林家的后生,该扛的扛,妈不拦你。”她转身进了屋。
铁柱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两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递了一瓶给林风。“风哥,暗门的人要是来了,我打头阵。”“你别一个人冲,他们不是普通人。”铁柱喝了一口啤酒,“知道。”林风也喝了一口。
后山的方向,那股能量波动越来越强。林风把啤酒喝完,站起来。“明天我去后山,把岩壁下面的东西打开。”铁柱也站起来,“我陪你去。”“不用。你留在村里,保护她们。”铁柱张了张嘴,没有坚持。
林风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札,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他把手札合上,塞进怀里,贴身放着。又从抽屉里拿出那块玉佩和铜牌,穿进钥匙环。
他躺在床上,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圈又一圈。隔壁房间传来林秀兰的咳嗽声。远处赵家老宅那团黑气在夜空中若隐若现。他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天亮的时候,他睁开眼,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小块亮斑。他坐起来。今天,他要去后山,打开先祖留下的遗迹。站在院子里看着后山。林子很深,雾还没散,山路看不清,但他知道路。灵力在体内运转,他把金针包别在腰带上,推开院门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