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据点被端掉的消息传出去以后，林风的手机就再也没有安静过。不是客户的电话——那些合作多年的客户依然不接他电话，而是催款的电话——加工厂的设备供应商、药田的肥料厂、包装材料公司，一家接一家，语气从客气变成催促，从催促变成威胁。林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催款单，加起来将近四百万。公司账上的钱，只够再撑一个多月。
他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沈若溪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纸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本房产证和一些文件。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眼圈发黑，像是刚从省城赶夜路过来的。
“我让我爸把省城的房子卖了。挂的中介加急，能凑两百多万，你先用。”林风看着那几本房产证，沈若溪在省城的家，她父母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他摇了摇头，把房产证推回去。“不行。那是你父母的房子。”
沈若溪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瞪得没有杀伤力，但很认真。“林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从你救了我那天起，我就没把自己当外人。”她把房产证从桌上拿起来，重新放回纸箱里。“钱下周到账，你先把眼前的窟窿填上。”林风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芸是第二个进来的。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风风火火，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风面前。“这是我的地契，县城那间铺子的，拿去抵押。”林风没有打开信封，他知道里面是什么。那间铺子是她男人留下的唯一资产，她守着它过了三年，再难也没卖过。
“你疯了？那是你唯一的资产。”“铺子没了可以再租，人没了什么都没了。”周芸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你比铺子重要。”林风低下头，手指在信封上慢慢搓了一下。
秦晓雨从宿舍那边过来，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风哥，这是我工作以来攒的，十五万。不多，你先用。”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雪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从青石沟赶来，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手里攥着一张存折，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嘴唇干裂起皮。她走到林风面前，把存折放在桌上，推过去。“风哥，我妈说这钱给你，三万多。”
林风看着那张存折，存折很旧，边角卷曲，上面印着“中国邮政储蓄”几个字。三万块钱，他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林雪她妈把家里唯一那头耕牛卖了，把攒了几年的鸡蛋钱凑上，才凑出这个数。
苏晚晴的电话接了进来，开着免提，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有些失真但很清楚。“林风，我已经从家族调了一千万。这笔钱没有期限，不用利息，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还。不还也行。”苏晚晴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桌上的信封、存折、银行卡、房产证，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山。林风看着那些东西，周芸的铺子地契，沈若溪父母的房子，秦晓雨攒了好几年的工资，林雪她妈卖了耕牛的钱，苏晚晴从家族调来的巨款。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灵力在体内运转，竹简的印记在袖中发烫。
“够了。不用再凑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闷，但没有抖。“你们的钱，我收下。不是因为我需要，是因为你们给了。但我不会让任何人吃亏。等公司渡过难关，每一分钱都还，加利息。”他转过身看着她们——沈若溪靠在办公桌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圈发黑但眼睛很亮。周芸坐靠在墙上，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秦晓雨站在门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林雪站在秦晓雨旁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苏晚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什么时候跟我们这么客气了？”
沈若溪从桌上拿起纸箱抱在怀里。“钱的事先放一边，接下来怎么办？”“先把眼前的债务清了，撑过这一个月。药田虽然毁了，但加工厂还有原料库存，可以继续生产。销售渠道被暗门卡死了，我们自己开店、自己铺货，一家一家跑。他们有本事封杀我，那就看看谁的命更硬。”他的声音很沉。
周芸走过来用手背拍了拍林风的胸口。“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风。”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钱的事，别放在心上。你救过我命，我记着。”秦晓雨抬起头看着林风。“风哥，公司账目我帮你理，一分钱不会乱。”林风点了点头。秦晓雨转身跑了。
林雪站在那里，手指还绞着衣角。“风哥，我妈说了，你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林风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去跟你妈说，钱我会还的。”林雪摇了摇头。“我妈说不用还，你救过她的命。”她转身跑了。
沈若溪给手机充上电，屏幕亮了，未接来电十几个，全是供应商打来的。“我先回省城，房子的事尽快办。”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林风叫住她。“沈若溪。”她停下来，没有回头。“谢谢你。”沈若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清脆。苏晚晴的电话还通着，她没有挂。林风拿起手机，“苏晚晴，你那一千万，我不能白要。”“等事情过了，你请我吃顿饭就行。”林风苦笑了一声。“行。”苏晚晴挂了电话。
铁柱从院子里进来，手里提着那根铁棍。“风哥，接下来打谁？”“不打谁。先把公司稳住，把债务清了，把药田重新种起来。”铁柱点了点头，把铁棍靠在门后。
林风站在窗前往外看。远处的药田在暮色中一片枯黄，像一块巨大的伤疤。仓库里的药材还堆着，加工厂还在运转，那些药材不能等死，他也不能。
他把桌上了那些信封、存折、银行卡仔细收好，装进一个文件袋，锁进抽屉里。钥匙拔下来，穿进钥匙环。钥匙环已经很沉了。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后山，神农留下的那颗种子还在秦晓雨那里，暗门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再来。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天黑了，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林风坐在桌前把那几张催款单重新看了一遍，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个还款计划，分轻重缓急。第一批到期的，用苏晚晴的钱还。第二批，用沈若溪卖房子的钱还。第三批，用周芸、秦晓雨、林雪凑的钱周转。
他在笔记本上算了很久，数字一笔一笔写得很清楚。
沈若溪发来消息：“房子已经有人看中了，下周签合同。”林风回了一个字：“好。”周芸也发来消息：“铺子抵押的事办好了，钱明天到你账上。”秦晓雨把整理好的公司账目发到他邮箱，林风打开看了一遍，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苏晚晴没有发消息。林雪没有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