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短信是在凌晨发来的。林风被手机震动吵醒,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很刺眼。号码是陌生的,归属地显示省城。内容只有一行字:“清风接近你不是为了守夜人,是为了你手上的竹简传承。”林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回拨,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再也睡不着。
天亮以后,林风带铁柱去了后山破庙。清风的道袍上沾着露水,正坐在蒲团上打坐,木剑横放在膝盖上。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林风手里的手机屏幕——那条匿名短信还亮着。他的脸色变了,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沉默。
“是,我承认。”他把木剑放在一边,双手垂在膝盖上。“我想从竹简中学到续命之法,救我师父,他快死了。”清风的声音很低,低到快要被破庙外的风声盖住。铁柱攥紧了拳头,往前迈了一步。林风伸手拦住了他。
“为什么不直接说?”林风问。
清风抬起头看着他。“怕你不答应。守夜人不会同意我用这种手段,暗门也不会借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师父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教我武功、道术、做人的道理。他今年七十三岁,丹田碎裂,经脉寸断,撑了三年,快要撑不住了。我查遍古籍,竹简第三层封印里的续命九针,是唯一能救他的方法。”
林风在蒲团上坐下来,跟他面对面。“你师父在哪,我去看看。”
清风愣住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映着林风的影子。他以为林风会发火,会质问他为什么欺骗,会转身离开。他没想到林风会说出这句话——带我去看看。清风的膝盖磕在泥地上,额头几乎碰到地面。林风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别跪。带路。”
清风从地上站起来,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把木剑背在背上,从墙角拿起一个布包挎在肩上。三个人走出破庙,沿着山路往下走。林风走在前面,铁柱走在中间,清风走在最后面。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石阶上。
清风的师父在省城郊外的一座小山上,一座很小的道观,只有前后两进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银杏树,树干很粗,叶子还是绿的。一个老人坐在树下的轮椅上,穿着灰色道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像是随时会断。清风走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老人睁开眼看着林风,目光浑浊但很亮。
林风蹲下来把手指搭上老人的脉搏。灵力探进去,丹田完全是空的,经脉寸寸断裂,像一条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他的心脏很弱,肺也不行了,全身的器官都在衰竭。竹简的提示浮了出来:“丹田碎裂,经脉断裂,多器官衰竭。治疗方案:续命九针配合锁魂术,分七次施针,每次间隔七天。第一针稳固心脉,第二针修复肺经,第三针疏通肝经,第四针温养肾经,第五针调和脾胃,第六针续接断裂经脉,第七针重塑丹田。功德值不计。”
“能救。”林风把手指收回来。
清风的手在发抖。“真的?”“你骗了我,但老人没有。他是你师父,也是病人。病人我都要救。”林风打开金针包,把针一根根排开。续命九针的第一针,刺入老人的膻中穴。灵力顺着针尖渗进去。老人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灰黄,呼吸从浅短变得平稳了一些。清风站在旁边,双手攥着衣角,眼眶红红的,没有出声。铁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拳谱,没有翻。
第一针留针一刻钟。林风每隔几分钟捻一次针。老人的手指动了一下,清风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师父,弟子在。”老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含混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清风听懂了,眼泪掉了下来。
起针以后,老人的脸色好转了一些。林风把金针收好。“七天后第二针。这期间让他多休息,别操心。”清风点了点头。
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林风走在前面,铁柱跟在后面,清风送到山脚。“林风,对不起。我不该瞒你。”林风没有回头。“下次别骗了。有什么事直说。”清风站住了,没有再跟。
铁柱骑摩托,林风坐后面。摩托车在盘山路上行驶,林风看着路边的杨树,叶子已经绿了。
“风哥,那个清风,你还信他吗?”铁柱问。“他骗了我,但他师父是真的。他救师父的心也是真的。人都有私心,看用在什么地方。”铁柱不再问了。
回到云溪村,天已经黑了。林秀兰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林风走进堂屋,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拳谱的边角卷了,纸页发黄。他把拳谱翻到最后一式,看了一会儿合上,塞进抽屉里。
苏晚晴打电话来。“林风,那条匿名短信是我发的。”林风拿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为什么?”“清风接近你的目的不纯,你应该知道。瞒了你这么久,你不生气?”“气过。但气完了,还是要做事。”
沈若溪从省城发来消息:“房子卖出去了,钱明天到账。”林风回了一个字:“好。”秦晓雨把整理好的现金流报表发到他邮箱,林风打开看了一眼,数字比上周好了一些,但还是赤字。
晚上林风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把右手伸出来看着掌心。灵力在体内运转,续命九针的心法在脑子里翻涌。他救过很多人,被救过的人很多也帮过他。救人是因,被帮是果。他救清风师父是因,清风也许会帮他,那是果。他不去想那么多,该救的人他一定会救。
清风的短信发了过来:“林风,我师父今天吃了一碗粥。他已经三个月没吃过东西了。”林风没有回。
窗外的月亮很亮,枣树的枝条光秃秃的,在风中轻轻摇晃。林风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灶台上。灶膛里的火灭了,剩一些灰白色的灰烬。他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札,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他把手札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了下来。灵力在体内运转,续命九针、锁魂术、净化符阵、基础阵法在脑子里翻涌。他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