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撤走的消息是清风带来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背着木剑，站在院门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省城那个据点被端以后，他们连夜撤走了所有眼线。物流园、青云镇、县城，全撤了。”林风靠在枣树底下，把手里那根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在石桌边沿上。“撤了还会来。”清风点了点头。“但他们需要时间。至少半个月。”铁柱蹲在院子里，把那根铁棍竖起来又放倒，反复好几遍。
林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铁柱，今晚搞个烧烤，庆祝一下。”铁柱愣了一下，“真的？”林风头都没回走进屋里，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递给他。“去买菜，多买点。羊肉、牛肉、鸡翅，还有啤酒。”铁柱接过钱，咧嘴笑了，“好嘞！”他把钱揣进兜里，骑上摩托突突突地开走了。
消息是秦晓雨通知的。她在公司群里发了条消息：“晚上风哥家烧烤，能来的都来。”沈若溪第一个回复，只回了一个字：“到。”周芸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很爽朗，“我带酒！我店里的好酒！”林雪不会用智能手机，秦晓雨特意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林雪的声音有些发飘，“真的？风哥请客？”“嗯。”“我一定来！”苏晚晴也在群里，她回了一个表情，是一个笑脸。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的气氛跟过年似的。铁柱在院子中央架起了烧烤炉，炭火烧得通红。他把羊肉串、牛肉串、鸡翅、玉米、韭菜摆了两大桌子，秦晓雨在旁边帮忙切菜，菜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沈若溪搬了把椅子坐在枣树底下，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们。周芸的车停在院门口，后备箱打开，里面全是啤酒——不是一箱，是五箱。她搬了两箱进来，铁柱赶紧接过去，剩下的几箱陈老头帮她搬了。林秀兰在厨房里忙活着，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窗户开着，油烟飘出去，混着炭火和孜然的味道。
苏晚晴的视频电话接了进来。秦晓雨把手机架在枣树底下的石桌上，屏幕里苏晚晴靠在病床上，额头的纱布已经拆了，露出一道粉色的疤痕，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但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她的胳膊还吊着绷带，但手指能动了。“我也要参加。”她笑着说。林雪跑过来蹲在手机前面，“苏姐姐，你头上的伤好了没有？”“好了，就是留了道疤。”林雪用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同样的位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林风站起来，端起啤酒杯。啤酒是周芸带来的，德国黑啤，倒在杯子里泡沫很厚。他看着院子里的这些人——沈若溪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秦晓雨站在烤炉旁边，脸上被炭火烤得红红的，额头上有汗。林雪蹲在手机前面，还在跟苏晚晴说话，声音很小。周芸搬完了酒，在石凳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铁柱蹲在烤炉前面翻着串，手上全是油。
“敬各位，没有你们我撑不到今天。”林风把杯子举起来。
沈若溪从椅子上站起来，端起茶杯。“敬我们自己。这一杯，给自己。”
秦晓雨放下菜刀，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端起了啤酒杯。林雪从地上站起来，端起了秦晓雨给她倒的那杯橙汁。周芸把嘴里的烟取下来，端起杯。铁柱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端起杯。苏晚晴在手机屏幕里举起了没受伤的那只手，手里攥着一杯白开水。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在暮色中传得很远。秦晓雨喝了一大口，呛了一下，咳了几声，眼睛里有泪光，但她在笑。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袖子擦了。
铁柱把烤好的肉串端上来，羊肉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周芸夹了一串咬了一口，烫得嘶嘶吸气，但没吐出来。“好吃！铁柱你这手艺可以啊，以后开烧烤店我投你。”铁柱嘿嘿笑了两声，继续烤。
林雪捧着一串玉米慢慢啃，玉米粒烤得焦黄，甜甜的。她一边啃一边跟苏晚晴说话，“苏姐姐，你什么时候能来云溪村啊？我带你去后山玩，可好看了。”苏晚晴在屏幕那头笑了，“等我胳膊好了就去。”
沈若溪端着茶杯走到林风旁边。林风靠在枣树上，看着院子里的人。她没有说话，跟他并排站着。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没有拢。
“过了今晚，明天又要忙了。”沈若溪说。“嗯。但今晚，可以歇一歇。”
秦晓雨蹲在烤炉旁边，帮铁柱翻串，手被烫了一下，缩回来捏住耳垂。铁柱笑她，她拿了根串轻轻敲了一下铁柱的头。林雪蹲在手机前面，跟苏晚晴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周芸把烟点着了，烟雾在暮色中像一缕缕银丝，她抽了两口掐灭了，端起啤酒杯又喝了一口。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不是很圆，但很亮。肉串烤了一轮又一轮，啤酒喝了一箱又一箱。铁柱喝了四瓶，脸红得像关公，蹲在烤炉旁边继续烤。秦晓雨把切好的菜端上来，一不留神被铁柱悄悄从盘子里偷了一块生黄瓜，嚼得脆响。林雪跑过来打小报告：“风哥，铁柱哥偷吃黄瓜！”铁柱慌忙把剩下的半截藏到身后，结果袖子被炭火燎了一下，跳起来“嗷”了一嗓子，逗得所有人笑成一片。沈若溪端着空杯子的手一抖，差点没接住，嘴角那丝笑纹终于变成了真正的笑意，连眼角的细纹都挤出来了。林秀兰从厨房里端出一盆刚拌好的凉菜，放在桌上，把蒜泥黄瓜推到铁柱面前，“吃吧，别偷了。”铁柱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苏晚晴在手机屏幕里看着这一切，嘴角一直上扬着。她的病房很安静，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但她的脸上有光，是从屏幕里透出来的火光，橘红色的，暖洋洋的。
林风走到烤炉旁边，从铁柱手里接过刷油的刷子，给玉米刷了一层油。铁柱蹲在旁边，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扇风，扇了几下又塞回去了。
“风哥，暗门撤了，但还会再来。到时候我们怎么办？”林风把玉米翻了个面，“来就来。来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铁柱点了点头，“嗯。”
秦晓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是一盘水果沙拉。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在沈若溪旁边坐下来。沈若溪给她倒了杯茶，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晓雨姐，你笑起来真好看。”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秦晓雨旁边，仰着头看着她。
秦晓雨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她低下头用杯子挡住脸，“你喝多了。”铁柱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去找水喝，脚步有些飘。林雪小跑着追上去，“铁柱哥，水在这里。”铁柱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打了个长长的嗝，把空杯子还给林雪。林雪抱着空杯子回到桌边，把杯子放好，坐在林风旁边，双手托着腮看着炭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跳，她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光。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烧烤炉里的炭火渐渐暗了。沈若溪站起来，拿起包，“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开会。”林风送她到门口。沈若溪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车窗摇下来。“林风，你今天笑了。”林风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有。”沈若溪的车开走了，尾灯在巷口闪了一下。
周芸也站起来，把剩下的啤酒搬回车上。“我也走了，店明天还要开门。铁柱，你那烧烤手艺我真投你。”铁柱咧嘴笑。周芸看了林风一眼，想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没说，拉开车门坐进去走了。秦晓雨把院子里的杯碗收了，端到厨房里洗。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林雪在厨房里帮秦晓雨擦碗，用干毛巾把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擦干，摞在碗架上。铁柱蹲在枣树底下，把那本拳谱翻出来看，路灯的光照在纸页上，字迹模糊，他把拳谱凑近了些。
林风坐在石凳上，把右手伸出来。灵力缓缓运转，痕迹已经很淡了。如果把后山的灵脉引过来，灵雨术的效力能翻倍，药材的品质也能再上一个台阶。等暗门的事告一段落，他就动手。
林雪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风哥，阿姨让我端给你的。”林风接过去喝了两口，甜丝丝的。秦晓雨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站在门口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风哥，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嗯，早点睡。”
秦晓雨走了，林雪也走了。铁柱把那本拳谱塞进怀里站起来，“风哥，我回去了。”林风叫住他。“铁柱，今天谢谢你。”“谢啥？我又没干啥。”铁柱挠了挠头走了。
林风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把碗里剩下的醒酒汤喝完，把碗放在石桌上。林秀兰从屋里出来，把那件织好的毛衣搭在他肩上。“风儿，回屋睡，夜里凉。”林风站起来把毛衣穿上，深蓝色的，针脚很密，大小刚好。他走进屋里。窗外的月亮很亮了，远处赵家老宅那团黑气淡了一些。他不知道是暗门撤走的缘故，还是灵脉正在慢慢恢复。他把手札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灵力探向那个方向，那股能量波动还在，比以前更稳定了。
手机亮了一下，苏晚晴发来的消息。“今晚真开心。等我好了，也来参加。”林风回了一个字：“好。”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的位置。灵力在体内运转，续命九针、锁魂术、净化符阵、基础阵法。他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