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农业厅的考察组是在暗门撤走后的第十天来的。他们在地里待了一整天，从东区走到西区，从育苗室走到加工厂，翻土、验苗、查记录，每个环节都看得很仔细。带队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处长，姓吴，戴着眼镜，不苟言笑。她蹲在药田边上，用手扒开土看根系的生长情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说了一句“可以”。就这一个字，考察组的结论就定了。
正式批复下来的那天是周三。沈若溪从省城打电话给林风，声音难得地有些激动。“批了。全省中药材标准化示范基地，全省只有五家，云溪仙草是唯一一家由个人独资企业获评的。”林风正在药田里查看新种的黄精苗，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的锄头没有停。第二批苗已经种下去了，用的是神农留下的种子培育的第二代，长势比上一批还好。
挂牌仪式定在周六，地点在村委会广场。沈若溪提前三天就开始张罗，从镇上借了红地毯，从县城订了铜牌，从村里找了几个年轻后生帮忙布置。铁柱把广场上的杂物清理干净，秦晓雨把公司简介打印出来贴在宣传栏上，林雪从青石沟采了一大把野花插在瓶子里摆在桌上。周芸从县城开车送来两盆发财树，苏晚晴寄来一个大花篮，用顺丰冷链，从省城到村里第二天就到了。
周六上午，阳光很好。村委会广场上站满了人，老孙头端着茶杯站在最前面，赵婶挤在人群中间，张村长穿着他那件压箱底的夹克衫站在前排。当年骂林风“二流子”的那些人来了不少，赵婶的眼睛一直追着林风的身影，嘴巴张了好几次想说什么，没人理她。
杨副县长带队的车队九点准时到了。两辆黑色轿车，一辆考斯特中巴，停在村委会门口，下来二十多个人，有穿西装的，有穿夹克的，有扛摄像机的。杨副县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走在前头。他走到林风面前伸出手，握得很实在。“林风，恭喜。你是全省最年轻的示范基地负责人。”
林风握着他的手，看着面前这位五十多岁的副县长，想起了两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杨副县长蹲在田埂上抓了一把土，说“这个年轻人不错”。两年过去了，他的公司从几十亩地扩大到几百亩，从一个小作坊变成了省级示范基地。
挂牌仪式很简单。杨副县长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块铜牌，双手递给林风。铜牌不大，A3纸大小，上面刻着“全省中药材标准化示范基地”一行字，落款是省农业厅。林风接过来举在胸前，摄像机的闪光灯晃得他眯了眯眼。台下掌声响起来，老孙头把茶杯端在嘴边忘了喝，赵婶的嘴张着没有出声，张村长拍手拍得最大声。
杨副县长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讲话，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村。“云溪仙草公司能在短短三年内从一个家庭作坊成长为全省示范基地，靠的是林风同志对品质的执着和对土地的敬畏。希望你们再接再厉，把云溪仙草打造成全省乃至全国的金字招牌。”林风站在旁边，手里捧着那块铜牌，阳光照在铜牌上反着光。
沈若溪站在台下第一排，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色的长裤，头发扎着，脸上化了淡妆。她的双手在身前交叠着，手指因为激动微微发抖，但脸上很平静。林风的目光从铜牌移到她的脸上，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她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讲话结束后，杨副县长带着考察组参观药田和加工厂。林风走在前面介绍，从育苗、种植、采收到加工，每个环节都讲得很细，数据、技术、市场前景。杨副县长走在他旁边，不时点头。走到育苗室的时候，杨副县长停下来看了看那些刚发芽的黄精苗，苗很壮，叶片肥厚，颜色深绿，根茎已经有一指粗了。
“林总，你的目标是什么？”杨副县长问。林风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苗床。“全国第一。”杨副县长看了他一眼，没有笑。“好。”
人群散了以后，沈若溪站在广场边上，手里拿着那份会议手册。杨副县长从人群中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沈镇长，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你眼光不错。”沈若溪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杨县长，我……”“我知道，你早就不是镇长了，但你在云溪村做的事，我都记得。”杨副县长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上了车。沈若溪站在那里，手指攥着会议手册，攥得指节发白。
林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你脸红了。”“晒的。”沈若溪把会议手册卷起来握在手心里。
铁柱蹲在广场边上，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在阳光下翻了两页又合上了。他站起来走到林风旁边，“风哥，铜牌挂哪？”“公司墙上。”“我去挂。”铁柱从林风手里接过铜牌，大步走向公司。
秦晓雨在广场上收拾桌椅，把一次性杯子摞在一起，用塑料袋装了。林雪帮她搬椅子，一把一把摞起来搬到村委会的仓库里。周芸把那两盆发财树搬上车，准备带回县城。她走之前走到林风面前，“林风，你公司成省级示范了，我那个铺子能不能挂你的牌子？”“挂。云溪仙草专卖店，统一招牌。”周芸笑了。
苏晚晴发来消息：“恭喜。等胳膊好了，我来看看你的示范基地。”林风回了一个字：“好。”
傍晚，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村子染成了橘红色。林风一个人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墙上那块铜牌。铜牌在夕阳下反着光，“全省中药材标准化示范基地”一行字很清晰。他站了很久，久到沈若溪从公司里出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风，你做到了。”“还没完。我要做到全国。”沈若溪看着他，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光。
林风拿出手机翻到今天拍的那张照片——他捧着铜牌站在台上，沈若溪站在台下第一排，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他把照片设成了屏保。
铁柱从公司里出来，手里拿着锤子和钉子，蹲在墙边量尺寸。钉子的位置量了好几遍才确定，锤子敲下去钉进墙里，铜牌挂上去，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歪不歪，用手扶了扶，又敲了一颗钉子固定。林秀兰从家里端着一盆水果走过来，苹果、梨、葡萄，洗得干干净净。她把果盘放在门口的桌上，“吃水果。”
秦晓雨从仓库出来，手里拿着拖把。她把广场上最后一块地拖干净，水渍在夕阳下闪着光。她把拖把靠在墙边，走到果盘前拿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林雪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菜，放在桌上，“风哥，吃饭了。”周芸的车从县城方向开了回来，她从车窗探出头，“忘了一箱酒，我来拿酒。”苏晚晴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林雪跑过去接，“苏姐姐，你今天没来好可惜，风哥的铜牌可亮了。”苏晚晴在屏幕那头笑了，笑容很大，鱼尾纹都挤出来了，但很好看。
林风靠在公司门口，看着这些人。铁柱蹲在墙边把最后那颗钉子敲进去，秦晓雨站在果盘前吃葡萄，林雪举着手机跟苏晚晴视频，周芸从车上搬酒，沈若溪站在他旁边，林秀兰在收拾果盘。这些人，都是他的底气。
他把右手伸出来，灵力在体内运转。铜牌在墙上挂稳了，新的药田在发芽，暗门已经撤了，客户在慢慢回来。他握了握拳头，转过身走进屋里。灶台上的粥还温着，他舀了一碗坐在灶台边慢慢喝。枣树的枝条已经发芽了。远处赵家老宅的方向，那团黑气已经淡了很多。他把粥喝完，把碗放在灶台上。窗口一阵风灌进来，吹得灶膛里的灰扬起来，落在灶台上，薄薄的一层。他用手抹了抹，指尖沾了一点灰白的粉末，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草木灰的味道。他走到院子里，把右手伸出来。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青绿色的，像一颗小小的太阳。他握了握拳头，光球碎了，消散在暮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