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谈会结束后,苏晚晴没有跟林风一起回云溪村。她把林风叫到会议中心的走廊里,靠在墙上,把那张企业家协会的理事胸牌从脖子上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我爸想见你。”林风正在把那一沓名片往西装口袋里塞,手停了一下。“你爸是?”“苏氏集团的董事长。苏氏集团做地产起家,现在业务涵盖金融、能源、文化产业,全省排名前十。怎么,我没跟你说过?”苏晚晴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林风看着她,没有接话,把名片塞进口袋,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吧。”
苏家的豪宅在省城东边的半山腰,从会议中心开车过去要四十多分钟。苏晚晴自己开的车,林风坐副驾驶。车在山路上盘旋,两边是修剪整齐的景观树。苏晚晴把车窗摇下来,风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林风,你别紧张,我爸就是看着凶,其实人不错。”“我没紧张。”“你手心出汗了。”林风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苏家的宅子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中式风格,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树干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牌号都是连着的。苏晚晴把车停在门口,带着林风穿过前院。门是红木的,门把手是铜的,擦得锃亮。保姆开的门,弯腰叫了声“小姐”,苏晚晴点了点头。
客厅很大,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苏父坐在主位的沙发上,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衫,面容威严,目光锐利。他看见林风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沙发。“坐吧,晚晴很少带人回家。”
林风在沙发上坐下来,腰挺得很直。苏晚晴坐在他旁边,把包放在膝盖上。保姆端上茶来,青花瓷茶杯,茶汤金黄,龙井的豆香飘满了整个客厅。苏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一直在林风身上。那种目光林风见过,在张远恒的眼睛里,在杨副县长的眼睛里,在那些身居高位的人的眼睛里——审视、掂量、评估。
林风没有躲闪,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好,比他喝过的任何龙井都好,入口醇厚,回甘很快。苏父放下茶杯,往沙发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林风,你公司值多少钱?”林风把茶杯放下来,“现在不值钱,但三年后会值十个亿。”苏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口气不小。”“不是口气,是计划。我的药田今年能扩到一千亩,深加工产品线已经投产,省外市场正在铺。省级示范基地的牌子刚拿到,三年十个亿,是最保守的估算。”
苏父看着他,收敛了笑容。“你对晚晴什么意思?”苏晚晴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但她没有插话,也没有看林风,只是盯着茶杯里的茶叶。
林风沉默了几秒。“她是我的恩人,也是朋友。没有她,我的公司走不到今天。恒康的谈判、省药监局的审批、暗门的消息,都是她帮的忙。”他没有说“我喜欢她”或者“我们只是朋友”,只是陈述了事实。苏晚晴攥着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但她还是没有抬头。
苏父没有再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站起来。“我还有个会,你们慢慢聊。”他走了,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声音很稳,走到楼梯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林风,下次来,带点你种的药材。我最近睡眠不好。”林风站起来,“好。”苏父上楼了,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保姆过来收拾茶具,苏晚晴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林风走到她面前,“走,送我回去。”苏晚晴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她站起来拿着车钥匙,两人走出客厅。
到院子里的时候,苏晚晴没有马上上车,站在银杏树底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林风,我爸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这样,对谁都防着。”林风看着她的侧脸,“他说得对。你是苏家的掌上明珠,帮了我太多,我没法还。”
苏晚晴转过身看着他。“谁要你还了?”她的声音有些冲,但眼睛里的光不是愤怒,是委屈。林风没有接话。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把车钥匙按了一下,车门解锁了。“走,送你回去。”
皮卡停在会议中心的地下停车场,林风要去开自己的车。苏晚晴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林风走进去,转过身。苏晚晴站在外面,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林风,我爸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你回去吧。”电梯门关上了,数字从一楼降到负一层。林风出了电梯,走向皮卡,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苏父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林风的皮卡从院子里开出去。车身有些旧,在那些豪车中间格格不入。苏晚晴走进来,“爸,你干嘛那样问他?”“我总要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敢在我面前说三年十个亿的年轻人,你是第一个带回来的。”苏晚晴在沙发上坐下来。“这小子不简单,但你别太上头。他跟你不是一路人。”苏晚晴看着茶几上那套紫砂茶具,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我的事我自己做主。”苏父看着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皮卡在高速上行驶。林风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苏晚晴的号码,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拨出去,锁了屏。车窗外,夜色浓重。
回到云溪村已经快半夜了。林秀兰还没睡,坐在堂屋里织毛衣。她看见林风进来,把毛衣放下,站起来。“吃了没?”“吃了。”“锅里还有粥,喝一碗。”林风在灶台边坐下来,林秀兰给他盛了一碗粥。他端着碗慢慢喝,粥里放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林秀兰在他旁边坐下来,手里又开始织毛衣。“风儿,苏家那姑娘,对你挺好的。”“嗯。”“人家帮了你那么多,你不能亏待人家。”“妈,我知道。”林秀兰没有再问了。
林风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札,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灵力探向后山方向,那股能量波动很稳定。他把手札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在床上。灵力在体内运转。他想起苏父看他的眼神,审视、掂量、评估,像在看一件商品。他没有生气,因为苏父有资格那样看他——他是苏晚晴的父亲。他把手伸到眼前,灵力在掌心跳动。三年,十个亿。这不是对苏父吹牛,这是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暗门撤了,药田在重建,公司被列为省级示范基地,客户在慢慢回来。
他把手放下来,闭上眼睛。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灵力还在运转,一圈又一圈。隔壁房间传来林秀兰的咳嗽声。窗外远处赵家老宅的方向,那团黑气已经很淡了。夜里起风了,枣树的枝条刮在窗户纸上沙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风停了,枣树的枝条也不动了,一切都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