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份制改造的消息像一阵风，从公司吹遍了整个云溪村。村民们不懂什么是股改，但他们懂一件事——林风的公司要上市了。上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风要发财了，意味着公司不再是以前那个小作坊了，意味着他们手里的土地流转合同可能不值钱了。李大娘是第一个闹起来的。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村委会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虽然还没到用扇子的季节，但她扇得很起劲，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林风你当初说的不是这样！地租给你，我们拿租金，说得好好的。现在要上市了，想把我们踢出去，门都没有！”
她身后站着几个村民，都是早期签约把地租给林风的人，有的手里拿着土地流转合同，有的空着手但脸上带着不安。人群越聚越多，老孙头端着茶杯站在槐树底下，张村长站在村委会台阶上，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劝。
林风从公司走来，沈若溪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走到李大娘面前，没有站到台阶上，就在她椅子旁边蹲下来，跟她平视。“大娘，我没想踢你们出去。股份制改造，是为了让公司做得更大，你们也能分更多钱。”
李大娘把蒲扇往椅子上一拍。“说得轻巧！我们不懂什么股份制，我们就知道地是我们的。你把公司上市了，钱全归你，我们喝西北风？”
林风从沈若溪手里接过文件袋，抽出一份方案，递给李大娘。“大娘，你们可以选。要么一次性拿补偿款，按每亩五年的租金一次性结清。要么拿公司干股，每年分红。选哪个，你们自己定。”
李大娘接过那份方案，翻了两页，看不懂上面的字。她把方案递给旁边一个识字的村民，那人看了几行，抬起头说：“林总，拿干股的话，每年分红能有多少？”林风说：“按公司现在的盈利水平，每亩每年分红至少三千块，比租金高一倍。以后公司发展好了，还会更多。”
人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有一个村民问：“拿干股的话，地还是我们的吗？”林风点了点头。“地还是你们的，公司只有经营权。合同到期了，地你们收回去，股份还在，照样分红。”李大娘犹豫了。她看看林风，又看看手里的方案。
“哪个划算？”她问。
林风摇了摇头。“长远看拿股份划算，但我不能替你们定。你们自己商量，想好了到村委会签字。”他站起来，转身要走。李大娘叫住他。“林风，你不会骗我们吧？”林风转过身看着她。“大娘，我骗过你们吗？”李大娘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沈若溪从人群后面走到前面，站在林风旁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替林风担保，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清楚。你们的地租给他以后，什么时候少过一分钱？去年的药材卖了多少钱，你们心里有数。林风要是想坑你们，用得着搞什么股份制？直接把公司卖了跑路不就行了？”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我以曾经代理村长的身份担保，你们跟着林风，不会吃亏。”
人群里有人开始点头。老孙头端着茶杯从槐树底下走过来，把茶杯放在椅子上，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拿起那份方案看了起来。
李大娘站起来，把蒲扇夹在腋下，从老孙头手里拿过方案，折好揣进兜里。“我选股份。林风，你要是骗我，我做鬼都不放过你。”林风看着她，“好。”
李大娘走了，人群散了。老孙头端着茶杯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林风一眼，点了点头。张村长从台阶上下来，拍了拍林风的肩膀，“林总，你行。”林风没有接话。
沈若溪把文件袋里的方案收好，站在林风旁边。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阳光照在村委会门口的石阶上，白花花的。林风站在那里，沈若溪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谢谢。”林风说。沈若溪转过头看着他。“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我是不是代理村长，这句话都算数。”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林风听出了平静底下的东西。他没有接话，转身走进村委会。沈若溪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清脆。
傍晚的时候，秦晓雨把村民签字的文件整理好送到林风办公室。她站在桌前，把一沓合同放在桌上。“风哥，今天签了二十三户，剩下的人明天来签。大部分选了股份，只有三户选了补偿款。”林风翻开合同看了看，每一页都有村民的签名和手印。
“辛苦了。”“不辛苦，风哥。”秦晓雨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风哥，我今天在村委会门口看到沈镇长帮你说话，她对你真好。”她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从近到远。
林风把合同锁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沈若溪站在院子里，正跟林秀兰说话。林秀兰在晒被子，沈若溪帮她抖了抖被单，被子太重，她一个人抖不动，林秀兰笑了。阳光照在她们脸上，两个人都在笑。
林风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尽职调查清单，在上面勾了几项已经完成的工作。股份制改造的第一步，土地流转合同转为股份合作，今天迈出去了。接下来还有财务规范、法律合规、资产评估。清单上的条目还有很多，但做一条少一条。
铁柱从药田回来，手里拿着一根黄精，根茎有小萝卜粗。“风哥，今年的黄精品相特别好，比去年还大一圈。”林风接过黄精，灵识探进去，药性纯度百分之九十八，比去年又高了。“后山的灵脉恢复了，土地肥力上来了。”铁柱蹲在门口，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风哥，上市以后，咱们是不是就不用种地了？”林风摇了摇头。“地还是要种。上市是为了把公司做大，不是为了不种地。药材的品质不能丢，那是我们的根。”
铁柱把那根黄精掰了一截放进嘴里嚼了嚼。“甜。”他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了。林风把剩下的黄精放在桌上，窗外的枣树已经发芽了，嫩绿的新叶在暮色中像无数只刚睁开的眼睛。远处赵家老宅的方向，那团黑气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桂花树的新芽从枝头钻出来，在暮色中绿得发亮。他把目光收回来，打开桌上的台灯，灯光照亮了那份尽职调查清单。提起笔，在上面又勾了一项。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沙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