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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父子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340 2026-05-15 16:26:20

守夜人长老来的时候,林风正在公司会议室里跟会计师事务所的人开视频会。铁柱蹲在院子里练桩功,陈老头坐在石凳上抽旱烟,烟雾在晨光中像一缕缕银丝。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院门口,清风先从车上下来,然后转过身,从后座扶出一个中年男人。男人五十多岁,面容憔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走路的时候右腿有些跛。清风扶着他走进院子。铁柱收了拳,站直身子,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守夜人长老从副驾驶下来,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白发苍苍,正是上次来过的为首那位。他走到铁柱面前,看了一眼陈老头,陈老头站起来,把旱烟袋在石凳上磕了磕,背着手走进屋里去了。

“王铁柱,这是你的亲生父亲。”守夜人长老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铁柱愣住了。他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男人的脸跟他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浓黑,粗犷,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男人站在那里,嘴唇在哆嗦,手也在哆嗦,想说什么,但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铁柱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守夜人长老。“我没有父亲。”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林风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一幕。他没有走过去,靠在门框上,把右手插进兜里。

中年男人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让它流着。流到嘴角,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你出生那年,暗门追杀我。我只能把你送进孤儿院。我想过很多次去找你,但不敢。暗门的人一直在找我,我不能连累你。”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铁柱冷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现在来找我干什么?看我死没死?还是看我有没有利用价值?”

中年男人的身体晃了一下,清风扶住了他的胳膊。他站稳了,推开清风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已经发黄了,边角卷曲,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笑得很好看。铁柱看着那张照片,没有接。

“这是你妈。她生你的时候大出血,走了。临走的时候跟我说,把孩子养大,别让他受委屈。”中年男人的手在抖,照片在他手里哗哗响。“我没做到。我把你送进了孤儿院,让你一个人长大。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

铁柱的手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他没有接那张照片。

林风从堂屋门口走过来,在铁柱旁边站定,拉住他的胳膊,不轻不重。他看着那个中年男人,望气术下男人身上的气是白色的,很纯,但夹杂着大量的灰色——那是悲伤、愧疚、无法弥补的遗憾。没有黑色,没有暗门成员那种阴冷的气息。他是守夜人,他说的是真的。

林风松开铁柱的胳膊。“听听他怎么说。”铁柱看了林风一眼,那一眼里有不解、有委屈、有一种“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的质问。但他没有再转身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把照片收回怀里,从兜里掏出一块铜牌,跟清风那块差不多,正面刻着一个“守”字,背面是复杂的纹路。“我也是守夜人。你爷爷是,我也是。暗门盯上我们家,是因为我们体内有一种特殊的力量,天生的,不用修炼。你出生那天,暗门派了十几个人来抢你,你妈就是那时候受了惊吓,早产,大出血……”他说不下去了。

铁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别的孩子都有父母来看,他没有。他想起自己力气比别人大,打架从来没输过,但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他想起陈老头说他的根骨百年难遇,是练武的奇才。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天赋,是血脉。他的父亲是守夜人,他体内流着守夜人的血。

“你可以走。我不恨你,但我不会叫你爸。”铁柱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中年男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他没有再说什么,把铜牌收回兜里,用手背擦了擦脸,转身走出了院子。清风跟在他后面,守夜人长老走在最后面。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守夜人长老停下来,没有回头。“王铁柱,你父亲这些年一直在暗中保护你。暗门的人能找到你,是他挡下来的。”铁柱没有说话。

SUV开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陈老头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旱烟袋,看了一眼铁柱,没有说什么,在石凳上坐下来,点了一锅烟。

铁柱蹲在地上,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翻了两页,合上了。他把拳谱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没有哭出声,但林风看见他的眼泪滴在拳谱的封面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林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没有说什么,只是陪他蹲着。枣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铁柱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把拳谱塞回怀里,站起来。

“风哥,我没事。”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稳了。“我去药田看看。”他走了,步子很大,但走得没有平时稳。

林风站起来,靠在枣树上,看着铁柱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苏晚晴从省城打来电话。“林风,铁柱的事我听清风说了。他还好吗?”“还好。”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林风,你陪着他。”“嗯。”挂了电话。

傍晚,铁柱从药田回来,手里拿着几根黄精,根茎有小萝卜粗。他把黄精放在桌上,在院子里洗了手。“风哥,今年的黄精长得真好,比去年还大一圈。”他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林风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红的。

林秀兰把饭菜端上桌,铁柱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嚼着嚼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没有擦,混着饭一起咽了。林秀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林风也给他夹了一块。铁柱把两块肉都吃了,把碗里的饭扒干净,站起来。

“阿姨,我吃饱了,去练拳了。”他走出堂屋,在院子里站好,沉腰落胯,一拳一拳地打。八极拳的撑锤,贴山靠,六大开,一招一式,虎虎生风。拳风把枣树的枝条吹得晃来晃去。陈老头坐在石凳上抽旱烟,看着铁柱练拳,没有说话。

林风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铁柱把八极拳从头打到尾,又从尾打回头,一遍一遍,不知道打了多少遍。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月光洒在院子里,铁柱的影子在地面上移动。

铁柱收了拳,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放回去了。他走到林风面前。“风哥,我不会去找他。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路。但我不恨他。”林风看着他。“嗯。”

铁柱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林风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把右手伸出来,看着掌心的印记。灵力在体内运转。续命九针、锁魂术、净化符阵、基础阵法,这些能力在脑子里翻涌。他握了握拳头,把那道光遮住了。

他把手札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灵力探向后山方向,那股能量波动很稳定。暗门撤走以后,后山的灵脉慢慢恢复了,药田里的黄精长势比以前还好。他把手札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

灵力在体内运转。他闭上眼睛,想起铁柱说的那句话——“我不恨他”。铁柱比很多人强,不是因为他的力气大,是因为他的心大。隔壁房间传来林秀兰的咳嗽声。窗外远处赵家老宅的方向,那团黑气已经很淡了,桂花树的新芽在月光下绿得发亮。一只夜鸟从树上飞起来,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山的方向。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灵力运转一圈又一圈。他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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