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书是省农业农村厅的红头文件,直接发到沈若溪邮箱的。她打开的时候是中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屏幕反光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看了好几秒,确认没有看错——“沈若溪同志任省农业农村厅产业发展处副处长(正科级)”。她截图发给林风,附了一行字:“调令下来了。”林风正在药田里查看新种的黄精苗,手机响了,点开截图看了几秒,回了一条消息:“恭喜。”沈若溪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没有打字,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办公室里的文件已经整理好了,分成几个纸箱摞在墙角。
林风是下午到省城的。沈若溪发消息让他来一趟,说有东西要给他。他开到省城的时候快傍晚了,沈若溪在一家餐厅等他,门面不大,在一条小巷子里,装修简单但干净。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散着,化了淡妆,眼圈有些红。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还有一瓶开了的红酒。
“恭喜。”林风坐下来。
沈若溪给他倒了杯红酒,端起来晃了晃。“你就不怕我走了没人帮你?”林风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你帮我的够多了。”沈若溪把酒喝了,又倒了一杯。她喝得比平时快,脸上很快泛起了红晕。
“林风,我不想去省城。我想留在云溪村。”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人听见。林风放下酒杯。“别傻了,那是你的前程。从镇长到省厅副处长,这一步多少人一辈子都迈不上去。”
沈若溪的眼眶红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呛了一下,咳了几声。她把酒杯放下,趴在桌上,肩膀在抖。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把桌布洇湿了一小块。林风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像在哄小孩。沈若溪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妆花了,睫毛膏糊了一脸,看起来像只熊猫。
“你知不知道,我走了就见不到你了。”
林风看着她,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我会去看你的。”
沈若溪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她拿起桌上的红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苏晚晴的电话打了过来。沈若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恭喜,沈处长。”苏晚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沈若溪擦了擦眼角,“谢谢。”苏晚晴那边顿了顿,“林风在你旁边?”沈若溪看了一眼林风,“嗯。”“那你们聊,我不打扰了。”电话挂了。
沈若溪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林风。“她会不会把你抢走?”林风苦笑了一声。“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沈若溪没有再问。她把酒杯倒扣在桌上,杯口朝下,酒液顺着杯壁往下流,在桌布上洇开一小摊红色的印子。林风看着那摊红渍,没有说什么。沈若溪站起来,拿包。“走,送我回去。”
林风结了账,两人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有些凉。沈若溪披着风衣,走在前面,步子有些不稳,林风走在她旁边,随时准备扶她。
到了她住的酒店楼下,沈若溪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风。“林风,我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公司的事,有需要随时找我。虽然我不在云溪村了,但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帮。”林风点了点头。“我知道。”
沈若溪进了酒店大门,没有回头。林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回到车里,林风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发动。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烟雾在车窗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雾。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省城的夜景,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沈若溪走了。离开了云溪村,离开了那个她挂职一年多的地方。她帮他跑项目、拉客户、应对检查、协调关系,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把父母省城的房子卖了。现在她走了,升了官,去了省厅。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发动车子。皮卡从酒店停车场开出来,汇入主路的车流。
回到云溪村已经快半夜了。林秀兰已经睡了,灶台上温着粥。林风没有喝,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札,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灵力探向后山方向,那股能量波动很稳定。他把手札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沈若溪发来的消息。“我到了。林风,今天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喝多了。”林风打了几个字。“没往心里去。早点睡。”沈若溪回了一个字:“嗯。”林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他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内运转。续命九针、锁魂术、净化符阵、基础阵法。隔壁房间林秀兰的咳嗽声已经停了,远处赵家老宅的方向,那团黑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桂花树的新芽在月光下绿得发亮。他翻了个身。灵力运转一圈又一圈。他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