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是寄到公司的。秦晓雨从收发室拿回来的时候，手在发抖。她拆开信封，抽出那张纸，上面印着“省卫生职业学院大专进修班录取通知书”一行字，盖着学校的红章。她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做梦，拿着通知书跑到药田找林风。
“风哥，我考上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飘，脸上红扑扑的，眼睛里有光。
林风接过通知书看了看，递还给她。“恭喜，好好学。”秦晓雨把通知书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风哥，等我读完书，我就能帮你更多了。”林风看着她，“你已经帮得够多了。”
秦晓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绞着衣角。“风哥，我走了以后，公司的事你要自己操心。沈镇长调走了，我也走了，你一个人……”林风打断她，“铁柱还在。还有秦晓雨，我会经常去看你的。”秦晓雨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眼眶红了。
出发那天，林风开车送她去省城。铁柱坐在后座，秦晓雨坐副驾驶，大腿上放着一个旧帆布包，包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本护理学教材。宋丽华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水果和煮鸡蛋。她没有上车，站在那里看着女儿。以前她对林风的态度总是带着敌意，如今却显得拘谨而沉默。林风把车窗摇下来，“阿姨，上来吧，一起去。”宋丽华摇了摇头，走过来把塑料袋从车窗递进去。“晓雨，到了打电话。”秦晓雨接过袋子，“妈，你回去吧。”宋丽华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车子发动。
宋丽华走到驾驶座旁边，隔着车窗对林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林风，以前是我不对。晓雨跟着你，我放心。”林风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宋丽华会说出这句话。这个曾经带着亲戚冲到公司骂他的女人，这个打秦晓雨耳光的女人，这个说林风配不上她女儿的女人，此刻站在车窗外，眼圈红红的，嘴唇在哆嗦。林风点了点头。“阿姨，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晓雨的。”
宋丽华退后一步，没有再说话。林风发动车子，皮卡从村道上开走了。后视镜里，宋丽华站在院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晨雾中。秦晓雨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哭，但眼眶红了。
到了省城，林风帮秦晓雨把行李搬到宿舍。宿舍在卫校的老校区，六人间，上下铺，条件简陋。秦晓雨的床位在上铺，林风帮她把被褥铺好，把帆布包挂在床头。铁柱站在走廊里，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翻了两页又合上了。“风哥，我去买水。”他走了。
秦晓雨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林风。书不厚，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印着《护理伦理学》几个字。她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我等你”。字迹工整，圆珠笔写的，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是练过很多遍才敢写在上面。林风看着那三个字，喉咙有些发紧。
秦晓雨抬起头看着他。“等我读完这本书，我就回来了。”她没有说“我喜欢你”，没有说“你要等我”，只说了一句“我等你”。这三个字比她以前说过的任何话都重。
林风把书合上，拿在手里。“好。”
秦晓雨笑了，那笑容比以前轻松了很多。她转身去收拾衣柜，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铁柱买了两瓶水回来，站在门口喝了一瓶，把另一瓶放在桌上。“风哥，该回去了，天快黑了。”林风站起来，把那本书揣进怀里，跟铁柱并排站在门口。
秦晓雨转过身看着他们。“风哥，你回去吧，我没事。”林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铁柱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晓雨姐，好好学习。”秦晓雨笑了。
皮卡从卫校的校门开出去，汇入主路的车流。林风开着车，铁柱坐在副驾驶，把那本拳谱翻出来看，看不进去，又合上了。“风哥，晓雨姐喜欢你。”林风看着前方的路。“我知道。”“那你怎么办？”“不知道。”
铁柱没有再问了。他把拳谱塞进怀里，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省城的街道在后退，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回到云溪村，天已经快黑了。林秀兰把饭菜端上桌，看了一眼林风身后。“晓雨走了？”“嗯，去省城上学了。”“这孩子有出息。”林秀兰把一碗排骨汤放在林风面前。“风儿，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自己的事了。”林风端起碗，没有说话。
吃完饭，林风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把那本书从怀里掏出来，翻开扉页。“我等你”三个字在路灯下看得很清楚。他把书合上，放在石桌上，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秦晓雨的号码。犹豫着要不要拨出去，想了几秒，没有拨，锁了屏把手机放在石桌上。
灵力在体内运转。他把右手伸出来，灵力在掌心跳动。续命九针、锁魂术、净化符阵、基础阵法，这些能力在脑子里翻涌。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林风睁开眼，坐起来。手机震了一下，秦晓雨发来的消息：“风哥，我到学校了，昨晚忘了给你发。”林风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铁柱从院子里进来，手里拿着锄头。“风哥，今天去药田？”“嗯。”林风站起来穿上外套，把书放在枕头旁边。
两人走到药田，阳光洒在绿油油的黄精苗上。铁柱蹲在田埂上，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风哥，你说晓雨姐读完书回来，会不会变？”林风蹲下来，用手扒开一株黄精苗根部的土。“变不变都是她。”铁柱点了点头。“也对。”
远处赵家老宅的方向，那团黑气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桂花树的新芽在阳光下绿得发亮。林风站起来，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药田。拿起锄头走进地里，铁柱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他把那本书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扉页上的字，揣了回去。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继续锄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