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辅导正式启动的那天，券商团队来了六个人，把公司会议室占得满满当当。带队的还是周经理，他带来了一大摞文件，摊在桌上，像一座小山。林风坐在主位，面前摆着签字笔和印泥。沈若溪在省城开电话会议，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有些失真但条理清晰，一条一条地帮他审合同。秦晓雨的座位空着，她的桌上还摆着她临走前整理的那份财务交接清单，用夹子夹好，整整齐齐。以前这种场合，沈若溪坐他左边，秦晓雨坐他右边，一个负责把关合同条款，一个负责核对财务数据。现在左边是空椅子，右边也是空椅子。
林风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放下。周经理把文件收进公文包，站起来伸出手。“林总，股改正式启动，接下来三个月是审计和资产评估，我们会安排团队驻场。”林风跟他握了握，“辛苦了。”周经理走了，六个人鱼贯而出，走廊里的脚步声从近到远。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风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空椅子上。他把椅子上的灰擦了擦，其实没有灰，秦晓雨走之前把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
沈若溪的电话还没挂。“林风，股改启动以后，你的精力要更多放在公司治理上。财务、法务、内控，这些都要规范化。你以前一个人说了算，以后要有董事会、监事会，要有一套决策流程。”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像老师在给学生上课。
“我知道。”林风说。
沈若溪沉默了一下。“秦晓雨不在，很多事你要自己盯着。我离得远，帮不上太多忙。”林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绿油油的药田。“你已经帮得够多了。”
电话挂了。林风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药田。铁柱蹲在门口，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翻了两页又合上了，站起来走进会议室。“风哥，林雪来了，在外面等你。”
林雪站在公司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扎着，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苹果。她看见林风出来，把苹果递过去。“风哥，我要去镇上读夜校了，以后不能天天来帮忙。”
“读什么专业？”“会计。晓雨姐说公司上市需要财务人才，让我去学。”林雪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她不是以前那个说话都会脸红的青石沟小丫头了，她长大了。
“好好读书。学费够吗？”“够了，我妈把卖鸡蛋的钱攒下了。”林风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塞进她手里。林雪推辞，林风说“拿着”。林雪攥着那几张钞票，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风哥，我会好好学的。等我毕业了，回来帮你。”她转身跑了，碎花衬衫在阳光下飘着，跑到巷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周芸从县城打来电话。“林风，店里走不开，最近不能常去村里了。省城的批发商压价太狠，我得在这边盯着。”林风握着手机。“没事，你忙你的。”“你那边上市的事，有需要我帮忙的说一声。钱不够，我这边还有。”林风说好。周芸挂了电话。
苏晚晴发来消息：“恒康那边董事会还在博弈，短时间内不能去云溪村了。股改的事我让律师盯着，有问题随时找我。”林风回复了两个字：“保重。”苏晚晴回了一个字：“嗯。”
傍晚，林风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把那本书从怀里掏出来，是秦晓雨临走时塞给他的那本《护理伦理学》。他翻到扉页，“我等你”三个字在暮色中看不太清了。他把书合上放回怀里，站起来走进堂屋。
铁柱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锄头，把那根铁棍靠在墙边。他见林风出来，跟着站起来。“风哥，今晚吃啥？”林风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笑，嘴角还沾着中午没擦干净的饭粒。偌大的云溪村，公司越做越大，朋友越来越多，但此刻还能坐在一起吃晚饭的，只剩下铁柱了。林风笑了笑。“就咱俩，随便吃点。”
铁柱咧嘴笑了，把锄头靠在墙上，走进厨房。“阿姨，今晚做啥？我来帮忙。”林秀兰在厨房里切菜，刀声笃笃笃的。“红烧肉，你最爱吃的。”铁柱撸起袖子，“我来烧火。”
林风站在院子里，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红色。枣树的枝条已经绿了，嫩叶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赵家老宅的方向，那团黑气已经看不见了，桂花树的新芽绿得发亮。
他把右手伸出来，灵力在掌心微微跳动。公司要上市了，身边的人都走了。沈若溪去了省厅，秦晓雨去省城读书，林雪去镇上读夜校，周芸在县城忙店铺，苏晚晴在省城处理恒康的事。但他不觉得孤单，因为该走的路，还是要一个人走。
铁柱从厨房探出头来，“风哥，饭好了。”
“来了。”林风把右手揣进兜里，走进堂屋。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盆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碗鸡蛋羹。林秀兰坐在旁边织毛衣，铁柱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风哥，明天券商的人还要来吗？”“来。审计团队进场，要待半个月。”
铁柱点了点头，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边吃边看。林秀兰看了一眼拳谱，“铁柱，吃饭别看。”“哦。”铁柱把拳谱合上塞回怀里，嘿嘿笑了两声。
月亮升起来了，不是很圆。林风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夜风吹过来，枣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他站在月光下，把右手伸出来。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青绿色的，在夜色中很亮。他握了握拳头，光球碎了，消散在夜风中。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札，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灵力探向后山方向，那股能量波动依然稳定。他把手札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在床上。灵力在体内运转。续命九针、锁魂术、净化符阵、基础阵法，这些能力在脑子里翻涌。
隔壁房间铁柱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一阵一阵的，像远处的闷雷。林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灵力运转一圈又一圈。窗外的虫鸣声渐渐稀了，像是也困了，叫着叫着就没了声音。他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