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的火药味是从扩大种植规模提案开始的。苏晚晴站起来,把那份厚厚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推到桌子中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云溪仙草的中药材供不应求,现有基地产能已经饱和。我提议投资两千万,在隔壁镇新建一个五百亩的种植基地,一年回收成本,两年翻倍盈利。”其他董事面面相觑。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翻了翻报告,放下。“苏总,两千万不是小数目。公司刚启动上市辅导,现金流本来就紧张,再投两千万,风险太大了。”另一个董事跟着附和,“是啊,万一市场有波动,我们扛不住。”
苏晚晴看着林风,那个眼神是他们认识以来从未有过的——不是在等他表态,而是在等他站在她这边。林风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又划掉了。他想起苏晚晴帮他找投资方、帮他打通省药监局审批通道、帮他查暗门窝点的那些事。但他也想起券商周经理的提醒——“上市前不宜大规模扩张,会拉低净利润率,影响发行定价。”
“我弃权。”林风把笔放下。
苏晚晴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不敢相信。她看着林风,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其他董事陆续举手表决,四票反对,两票赞成,一票弃权。提案没通过。苏晚晴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你也不支持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风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哭。“现在不是时候。”
苏晚晴抓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出会议室。门被摔上了,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铁柱蹲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拳谱,看看门又看看会议室里面,站起来走到走廊里,苏晚晴已经走远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急促而乱。
苏晚晴回到公司宿舍,拉开抽屉,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化妆品,那个紫檀木的相框,里面是她爷爷的照片。她把行李箱拉好,提起来,走到门口。
林风站在走廊里,挡住了她的路。“你冷静一下。”
苏晚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无声地流,是真的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那件白色的西装外套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流了,擦不干净。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声音。“林风,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连一票都不肯给我?恒康的事,暗门的事,省药监局的审批,哪一件不是我帮你跑的?你上市缺钱,我从家族调了一千万给你。现在我要投两千万扩大规模,你觉得我是为了我自己?”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我是为了公司好。”“你是为了你自己好。”苏晚晴冷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拖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去,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风没有追。他站在那里,走廊很长,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拐过弯,看不见了。行李箱的轮子声也消失了。
铁柱从会议室门口走过来,站在林风旁边。“风哥,你不追?”“追上了说什么?”铁柱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林风走进会议室,桌上还摆着那份被苏晚晴摔过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封面有些皱了。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五百亩新基地,投资两千万,预期年产值五千万,利润率百分之三十。数字很好,但他不能投。公司账上的钱要用来做上市前的财务规范,要补缴税款,要聘请会计师事务所和律所,要应付各种意想不到的开支。这些事苏晚晴不懂,她只看到了扩张的机会,没看到背后的风险。但他没有跟她解释,解释了她也不一定听得进去。
沈若溪的电话在傍晚打来。“听说你和苏晚晴吵架了?”她的声音有些紧,像是刚听到消息就拨过来了。
“没事。”“没事才怪。苏晚晴什么脾气我不知道?她帮你那么多,你不支持她,她能不气吗?”沈若溪顿了顿。“女人生气要哄的。”
“我知道。”林风握着手机。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沈若溪说完这句话,大概觉得自己失态了,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太……算了,我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电话挂了。
林风把手机放在桌上。天黑以后,他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把那本可行性研究报告又看了一遍。数字还是那些数字,他的决定也没有变。但苏晚晴拖着行李箱走远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铁柱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递给他一碗。“风哥,喝粥。”林风接过去喝了几口。
“风哥,苏小姐还会回来吗?”“不知道。”
铁柱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会儿又合上了。“风哥,我觉得苏小姐不是气你不投钱,是气你不站在她那边。”林风把粥碗放在石桌上。“我知道。”
夜深了,林风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苏晚晴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方悬了很久,锁了屏。把手机放在石桌上,抬头看着月亮。灵力在体内运转,续命九针、锁魂术、净化符阵、基础阵法,这些能力在脑子里翻涌。他能救人,能修补天道,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一个女人。
苏晚晴在省城的公寓里,坐在沙发上行李箱还摊在地上,没有收拾。她手里拿着那个紫檀木相框,照片里的爷爷笑得很好。她把相框放在茶几上,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林风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他没有打来,她也没有打过去。她把手机扣在沙发垫子上。窗外的省城夜景很亮。
“倔驴。”她低声说了一句。
手机亮了一下,林风发来的消息。她拿起来看,只有两个字:“晚安。”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份可行性研究报告的页面。她把文件关了,合上电脑。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行李箱还摊在地上,照片里的爷爷还笑着。
沈若溪坐在省城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她没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她和林风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几个小时前她发的“你知道个屁”。她没有删掉。
秦晓雨在卫校的宿舍里,趴在床上翻着那本护理学教材,翻了两页看不进去,拿出手机给林风发了条消息:“风哥,听说苏姐姐跟你吵架了?你别难过。”林风回了三个字:“没事的。”
周芸在县城铺子里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她放下算盘,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晚晴,林风那个人不会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苏晚晴回了一个字:“嗯。”
林秀兰从屋里出来,在林风旁边坐下来。“风儿,你是不是跟苏家那姑娘吵架了?”“妈,你别操心。”“我不操心。但你记住,人家帮了你那么多,别让人家寒心。”林秀兰站起来,转身进了屋。
林风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书,秦晓雨塞给他的那本,翻到扉页,“我等你”三个字在月光下有些模糊。他把书合上放回怀里。
把右手伸出来,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青绿色的。他握了握拳头,光球碎了。站起来走进屋里,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札,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灵力探向后山方向,那股能量波动依然稳定。他把手札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在床上。
灵力在体内运转。他闭上眼睛。隔壁房间铁柱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灵力运转一圈又一圈。他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