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铁柱从县城带回来的。他去镇上买农药，路过周芸铺子的时候想进去打个招呼，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跟周芸说话，两人站在门口，男人帮周芸关上了卷帘门，弯腰的时候肩膀几乎碰到了她的后背。周芸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了句什么，男人也笑了，拉开车门让她上车。铁柱蹲在对面卖西瓜的摊子旁边，把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回来以后在院子里蹲了半天，把那本拳谱翻来翻去，最后还是憋不住了。
“风哥，有人在传周芸跟一个药材商走得很近。”
林风正在办公室里看券商发来的审计底稿，密密麻麻的数字让他头疼。他抬起头，从老花镜上面看了铁柱一眼——眼镜不是他的，是秦晓雨留下的，他不近视，但看小字的时候眼睛容易酸。“她的事她自己做主。”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底稿。
铁柱急了。“你不吃醋？”
林风把眼镜摘下来，靠在椅背上。“我跟她又不是那种关系。”铁柱摇头，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又塞回去了，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风哥，你真是不懂女人。”林风没当回事，戴上眼镜继续看底稿。
周芸的电话是在下午打来的。林风正在签一份合同，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林风，听说有人在传我闲话？”周芸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她说话爽快利落，像切菜一样咔咔的，今天慢了半拍，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才说出来的。林风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传就传吧，你开心就好。”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芸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手机壳里。她站在县城铺子的柜台后面，面前的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是她的，一杯是刚才那个男人喝过的，还没收。那个男人是省城来的药材批发商，姓钱，三十七八岁，做中药材生意做了十几年，上次来谈合作的时候认识了。他对周芸有意思，周芸知道，但她没拒绝，不是因为她对他有意思，是因为她想看看林风会不会在意。
“你就不在乎是谁送我回家？”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林风把签好的合同放在一边，“我相信你。”周芸气得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在柜台上，屏幕朝下，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那个姓钱的男人走的时候确实帮她把卷帘门关了，也确实送她回了家。但那是因为她的电动车在半路坏了，他顺路捎了一程。她本来想跟林风解释的，但他没有问，他说“我相信你”。这三个字比任何质问都让她难受。林风不在乎，她跟谁在一起，谁送她回家，他都不在乎。
铁柱蹲在办公室门口，看见林风挂了电话，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周芸姐是在试探你。”林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铁柱。铁柱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举了举，又合上了。林风放下笔，拿起手机拨了周芸的号码。关机的提示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关机了。”林风把手机放在桌上。铁柱站起来，把那本拳谱塞进怀里，走到门口停下来。“风哥，有些话不能等。等你想说了，人家可能已经不想听了。”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傍晚，林风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红色。他拿着手机，又拨了一遍周芸的号码，还是关机。他从通讯录里翻到周芸铺子的座机号，拨过去，响了好几声没人接。正要挂的时候，电话接起来了，是周芸，声音很平淡。“喂，哪位？”“我。”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风？有事？”“没事。你电话怎么关机了？”“没电了。”她的语气很敷衍。林风沉默了一会儿。“周芸，那个送你回家的……”“那是客户，顺路捎我一程。你放心，我周芸不是那种人。”她的声音有些冲。
“我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林风顿了顿。“我是想说，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电话那头又沉默了。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模糊的，隔着电话线。周芸在炒菜。“林风，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让人生气的。你知道我最气你什么吗？你最让我气的就是你对谁都好，对谁都一样。沈若溪也好，秦晓雨也好，林雪也好，苏晚晴也好，我对你来说跟她们没区别。”林风没有说话。
“我挂了，菜要糊了。”电话断了。
林风握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话记录，周芸的名字下面有两个未接和一个已接。他把手机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进屋里。林秀兰在厨房里炒菜，刀声笃笃笃的。铁柱蹲在院子里，把那根铁棍竖起来又放倒，反复好几次。
“风哥，周芸姐怎么说？”“她说没电了。”铁柱摇了摇头，没有再问。
夜里，林风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他翻到周芸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方悬了很久。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灵力在体内运转，续命九针、锁魂术、净化符阵、基础阵法，这些能力在脑子里翻涌。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周芸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周芸发来的消息：“今天的话当我没说。晚安。”林风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晚安。”发送出去，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暗了。灵力还在运转。他闭上眼睛。隔壁房间铁柱的呼噜声一阵一阵的，窗外的虫鸣声渐渐稀了。他翻了个身，灵力运转一圈又一圈。他闭上眼，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