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是在厂里帮忙搬货的时候被砸伤的。加工厂最近赶订单,人手不够,她从食堂忙完就去仓库帮着装箱。一箱药材从货架上滑落,她伸手去接,没接住,箱子砸在右手上,她疼得蹲在地上,脸都白了。同事小赵把她送到县医院,拍了片子,右手食指和中指骨折。
她坐在急诊室的长椅上,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手指已经肿了,皮肤发紫发亮。小赵在旁边急得团团转,问她要不要告诉林总。林雪摇了摇头,说“风哥在开会,别打扰他”。但实在太疼了,疼得她额头上冒冷汗,嘴唇发白。她拿出手机,翻到林风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几声,没人接。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的时候,她没拨,打给了铁柱。
“铁柱哥,我手伤了,在县医院。”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没哭。
铁柱正在药田里锄草,接到电话锄头往地上一扔,骑上摩托就往县城赶。到了医院,林雪已经进了急诊室。医生正在给她清理伤口,手指肿得不像样子,X光片挂在灯箱上,两根指骨的骨折线很清晰,像干裂的泥地上那两道缝。医生摘下手套,看着片子说了一句“要打钢钉”。林雪咬着嘴唇,没哭,但眼泪在眼眶里转。
铁柱蹲在急诊室门口,把拳谱从怀里掏出来又塞回去了,站起来给林风打电话。林风正在开董事会,手机静音,没接到。铁柱连打了好几个,都没有接。
林风开完会回办公室,拿起手机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有铁柱的,有一个陌生号码。他先回拨了铁柱的。“风哥,林雪在县医院,手骨折了,要打钢钉。”铁柱的声音有些喘。林风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铁柱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了,林风到的时候他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本拳谱,看见林风的车停下来,站起来走过去。
林雪躺在病床上,右手缠着纱布,手指上夹着夹板。她的脸很白,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汗渍。她看见林风推门进来,侧过脸去不看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咬着嘴唇、肩膀微微发抖的哭,眼泪顺着脸颊流进枕头里,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林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受伤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说:“对不起,我没接到电话。”
林雪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没事,你忙。”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林风在医院守了一整夜,铁柱蹲在走廊里,把拳谱翻来翻去。林雪睡着以后,林风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那三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标记很刺眼。其中一个是从厂里小赵手机打来的,另外两个是林雪自己的号码,他从来没存过,但他背得出那串数字。她把手机揣回兜里。
清晨,林雪醒了。林风端着一碗粥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她左手不方便,林风把粥碗端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到她嘴边。林雪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没有张嘴,把脸别过去,用左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风哥,我自己能吃。”
林风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她左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手在抖,粥洒了一些出来,溅在床单上。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把粥喝完了,把勺子放进碗里。林风站起来,收拾了碗筷。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以后搬货叫男的去,你别逞能。”林雪嗯了一声。
林雪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林风站在走廊里。铁柱蹲在椅子上,把那本拳谱放在膝盖上,没有心情看。手术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灭了。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钢钉打好了,恢复得好的话不会影响手指功能。林风说了声谢谢。
林雪被推回病房的时候麻药还没退,闭着眼睛,脸色还是很白。铁柱蹲在门口,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看了看墙上的“禁止吸烟”,又把烟塞回去了。
傍晚的时候,林秀兰从村里赶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炖好的排骨汤。她坐在床边,用左手舀汤喂林雪。林雪喝了两口,说“阿姨,我自己来”。林秀兰没让,一勺一勺地喂。
苏晚晴发来消息:“听说林雪受伤了?严重吗?”林风回了三个字:“手术了。”沈若溪也发来消息:“林雪的事我知道了,需要帮忙吗?”林风回了两个字:“不用。”秦晓雨从省城打来电话,声音有些急。“风哥,小雪怎么样了?”“手术很成功,养几个月就好了。”“我下周请假回来看她。”“不用,你好好读书。”
夜里,林雪从麻药中醒来,手指疼得厉害,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林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睡着。他听见她翻身的声响,睁开眼睛。“疼?”林雪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林风从兜里掏出那根金针,消毒,刺入她手臂的合谷穴,灵力顺着针尖渗进去,疼痛减轻了一些。林雪的肩膀放松下来,呼吸平稳了。林风把金针拔出来,收好。
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林风听见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跟醒着的时候不一样。她醒着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怕给人添麻烦,怕自己不够好。睡着的时候,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岁的女孩。
铁柱从走廊里进来,手里提着早餐。林风接过去喝了两口豆浆。铁柱蹲在床边看着林雪,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走廊里,掏出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林雪在医院住了三天,林风陪了三天。出院那天,他把她送回青石沟。车停在村口,林雪用左手拉开车门,下车。林风从后备箱拿出那袋药,递给她。“按时吃,一个月以后复查。”林雪接过药,站在那里,看着林风。
“风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林风看着她,“不是没用,是太要强。”林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林风伸出左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养伤,厂里等你回来。”林雪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村里。
皮卡发动,从青石沟开往云溪村。林风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铁柱坐在副驾驶,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风哥,林雪那丫头是真喜欢你。”
林风没有说话,把车停在了路边,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林雪的号码,存了下来。备注写着“小雪”。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发动车子。
回到云溪村天已经快黑了。林秀兰把饭菜端上桌,林风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一口饭。铁柱蹲在门槛上扒饭,林秀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铁柱碗里。“多吃点,最近瘦了。”“阿姨,我没瘦,是肌肉长了。”林秀兰笑了。
吃完饭,林风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把那本可行性研究报告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夕阳从西边照过来,他眯着眼睛,把报告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把右手伸出来,灵力在掌心凝聚。铁柱蹲在枣树底下,把那本拳谱翻到最后一页。
“风哥,你说林雪能恢复好吗?”“能。她的筋骨好,养几个月就没事了。”铁柱点了点头。林风把右手揣进兜里,转身走进屋里。月光洒在院子里,枣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远处赵家老宅的方向,那团黑气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桂花树的叶子在月光下绿得发亮。他走进自己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