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七天,林风每晚都去后山打坐。太阳落山以后,他一个人摸到瀑布上头那块大石头,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停滞了。不是堵住了,是走到某个地方就不走了,像一条河流遇到了看不见的堤坝,水流不出去,只能在那里打转。他试着催动灵力冲击那道无形的屏障,一次,两次,三次,屏障纹丝不动。竹简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提示,没有震动,连平时那种细微的温热感都消失了,像是睡着了。
林风睁开眼,月光洒在瀑布的水雾上,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他把右手伸出来看着掌心的印记,印记很淡,灵力在皮肤下微弱地流动。他试着催动续命九针,金针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没有反应。又试着催动锁魂术,灵力刚凝聚到指尖就散了。
“为什么?”他看着掌心,声音被瀑布的水声盖住了。
竹简终于回应了,不是震动,是一行淡淡的字迹浮现在意识里:“第五转需‘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之顿悟,非强求可得。”林风皱着眉头念了两遍,还是不懂。“什么意思?”竹简不再回应。印记暗了下去。
又过了三天,还是老样子。林风每晚都去后山,每晚都失败。铁柱看不下去了,有一天傍晚蹲在院子里,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翻了两页又合上了。“风哥,你太急了。”林风站在枣树底下,把金针包别在腰带上。“我能不急吗?公司业绩下滑,苏晚晴不接电话,股东会上被人指着鼻子骂。现在连竹简都不理我了。”
铁柱站起来,把那本拳谱塞进怀里。“你急有什么用?该突破的时候自然会突破,你急也急不来。”他没有再劝,走了。
林风去找清风。破庙的门开着,清风坐在蒲团上打坐,木剑横放在膝盖上。他听见脚步声没有睁眼。“你来了。”林风在他对面坐下来。“竹简第五转突破不了,清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清风睁开眼。“猜到了。”
“你的瓶颈不在灵力,在心境。你最近心不静,竹简自然不会有反应。”清风看着林风的眼睛。“公司的事、苏晚晴的事、股东的事,你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肩上,心乱了,灵力也乱了。竹简不是不理你,是你自己听不到它的回应。”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是,我最近心不静。”清风站起来,走到窗前。“你该停下来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林风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往前冲——从被全村人叫废物的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不能停。救母亲、种药田、开公司、打赵天彪、战暗门,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他要什么?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自己。
“你回去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清风在蒲团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林风站起来走出破庙。山路很黑,他没有带手电,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脚下的石阶。他走得比平时慢。
回到家里,林秀兰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铁柱蹲在门槛上端着碗,看见林风进来,往旁边挪了挪。林风没有坐下,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札,翻到那一页。“后山岩下,有先祖遗迹。”他把手札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的位置。他盯着那道裂缝。
他想起沈若溪调走那天在餐厅里说的话——“你就不怕我走了没人帮你?”他想起苏晚晴摔门而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是为了你自己好。”他想起周芸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让人生气的。你对谁都好,对谁都一样。”
他从来没有停下来想过自己想要什么。他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应该救母亲,应该种药材,应该开公司,应该帮村民,应该跟暗门斗。但这些都是“应该”,不是“想要”。清风说得对,他该停下来想想。
他闭上眼,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圈,又停了。那道无形的屏障还在那里,但他不急了。
第二天一早,林风没有去后山,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山脊被染成了金红色。药田里的黄精苗在晨光中绿得发亮,露珠挂在叶尖上闪着光。铁柱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锄头。“风哥,不去打坐了?”“不去了。”
铁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扛着锄头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林风走到药田边上蹲下来,用手扒开一株黄精苗根部的土。根茎已经有拇指粗了,表皮淡黄色,环纹清晰。这是神农留下的种子培育的第二代苗,比上一批长得更好。他摸着那株黄精苗的叶子,灵力从指尖渗进去,感应着它的生长状态。很健康,比他种过的任何一株都健康。他把土重新盖上,站起来。
远处赵家老宅的方向,那团黑气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桂花树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林风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药田。他想要什么?他想让云溪仙草成为全国第一的中药材品牌,想让村民过上好日子,想让母亲以他为荣,想让那些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他的人不后悔。但这些不是答案,是结果。他想要的东西,其实从第一天就有的——种好药,救好人。他从来没有变过,只是在这条路上走着走着,被太多东西压住了,忘了抬头看路。
林风拿出手机翻到苏晚晴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几声,接了。苏晚晴没有说话,他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轻。
“苏晚晴,我想通了。之前不支持你的提案,是我的问题。不是因为钱不够,是因为我怕风险。但我忘了,做企业哪有不担风险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有用。因为你还在听。”苏晚晴没有挂电话,也没有说话。林风握着手机,站在药田边上,阳光照在他脸上。
“林风,你知道我最气你什么吗?”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哑。“你最气我的,是我对谁都一样。”“你知道了。”林风沉默了一下。“我改不了。但我可以对你不一样。”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先把公司的事处理好,别让股东再看笑话。”苏晚晴挂了电话。林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通话记录显示苏晚晴的名字,通话时长两分多钟。他把手机揣进兜里。
傍晚,铁柱从药田回来,锄头扛在肩上。“风哥,你跟苏小姐和好了?”“没和好,但她接电话了。”铁柱点了点头。
夜里,林风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灵力在体内运转,奇经八脉,周而复始。那道无形的屏障还在,但他不急着冲破了。清风说得对,心静了,灵力自然就通了。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秦晓雨送的书,翻到扉页。“我等你”三个字在月光下有些模糊。他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放进怀里。
后山方向,那股能量波动依然稳定。叶尖的露珠在月光下闪着光。那些药苗正在生长,不急不慢。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圈,屏障还在,但他不急。把右手伸出来,灵力在掌心跳动了一下,灭了。站起来走进屋里,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札。灵力探向后山方向,那股能量波动依然稳定。手札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在床上。灵力运转一圈又一圈。他闭上眼睛。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灵力还在运转,屏障还在。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窗外的虫鸣声渐渐稀了。他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