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溪休假回云溪村的时候，没有提前打电话。她从省城开车过来，后备箱里装着给林秀兰带的保健品和给铁柱买的一双新胶鞋。她的车停在公司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她推门进去，走廊里很安静，秦晓雨的办公室门关着，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林风的办公室门开着，她走到门口，看见林风趴在桌上睡着了，胳膊下面压着一份财务报表，脸上有趴在纸上印出来的红印子，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墨水。桌上堆满了文件，有财务审计报告、券商反馈意见、股东会会议纪要、竞争对手的市场分析，还有那份可行性研究报告，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旁边放着一碗没喝完的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他瘦了，颧骨比上次见面时高了一些，眼窝也深了，胡子好几天没刮了，参差不齐地冒出来。
沈若溪没有叫醒他。她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然后把包放在椅子上，把那些散落的文件整理了一下，叠成一摞用夹子夹好。林风动了一下，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视线模糊地看着她。等看清了是谁，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讶。
“你怎么回来了？”“休假，顺便看看你。”沈若溪在对面坐下来。“你瘦了。”林风揉了揉眼睛，把那碗凉了的粥推到一边。“还好。”沈若溪伸手把他鬓角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他耳朵的时候，林风的脖子缩了一下。她没有缩手，把那几根乱发别好，把手收回来。
沈若溪去找铁柱。铁柱蹲在药田边上练桩功，看见她来了站起来。她问：“铁柱，林风最近怎么样？”铁柱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又塞回去了，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业绩下滑，苏小姐走了，林雪伤了手，股东会上有人骂他。他一个人硬撑。”铁柱说完低下头，用脚尖在泥地上划了一道线。沈若溪站在那里没有动，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有拢。
沈若溪回到办公室，林风正坐在桌前看一份文件，写着什么。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公司的事我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林风放下笔。“新基地还是要建，产能必须扩大。省城的渠道要重新打通，苏晚晴那边我还在想办法。股东那边，下个月的董事会我会提交改善方案。”沈若溪点了点头。林风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疲惫，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信任。从他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就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她总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好像只要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你以为你真的是一个人在扛？”沈若溪的声音很轻。林风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了一下，没有抬头。沈若溪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我回来陪你几天。”
林风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她，那一下点得很轻。沈若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绿油油的药田。她在云溪村待了一年多，这片药田从几十亩扩到几百亩，从荒地变成省级示范基地。她知道林风为这片地付出了多少，也知道他从来不说。
傍晚，沈若溪在林风家吃饭。林秀兰做了红烧肉、清蒸鲈鱼、炒时蔬，还炖了一只老母鸡。铁柱蹲在门槛上端着碗，沈若溪坐在林风旁边。林秀兰给她夹了一块鱼肉。“若溪，你瘦了，多吃点。”“阿姨，我没瘦，是林风瘦了。”林秀兰看了林风一眼，没有说什么。
吃完饭，沈若溪帮林秀兰收了碗筷，在厨房里洗了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铁柱蹲在院子里，把那本拳谱翻来翻去。沈若溪从厨房出来，在林风旁边坐下来。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不是很圆。
“林风，你知道我为什么休假吗？”“累了，想歇歇。”“不是。我爸说我这段时间状态不对，让我出来走走。我知道他说的不对，我状态没问题。但他有一件事说对了——我想回来。”林风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下她的轮廓很柔和。
沈若溪没有说话，林风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样坐着，风吹过来，枣树的枝条轻轻摇晃。
远处赵家老宅的方向，桂花树的新芽在月光下绿得发亮。铁柱站起来把那本拳谱塞进怀里。“我先回去了。”他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林秀兰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织好的毛衣。“若溪，你试试，看合不合身。”沈若溪接过去穿上，深蓝色的，针脚很密，大小刚好。“阿姨，你什么时候给我织的？”“你走了以后就织了，一直没机会给你。”沈若溪把毛衣脱下来叠好，抱在怀里。“谢谢阿姨。”林秀兰转身进了屋。沈若溪抱着那件毛衣，看着林风。
“我睡哪？”“客房。被子晒过了。”沈若溪站起来，抱着毛衣走进客房。门没有关。
林风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灵力在体内运转。屏障还在，他不急。清风说得对，心静了，灵力自然就通了。他把右手伸出来，灵力在掌心微微跳动，青绿色的光很淡。
沈若溪房间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站起来，走到客房门口。沈若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件毛衣，正在叠。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
“早点睡。”“你也是。”
林风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札。灵力探向后山方向，那股能量波动很稳定。他合上手札塞回枕头底下，躺在床上。灵力在体内运转。他闭上眼，灵力运转一圈又一圈。隔壁房间沈若溪的灯灭了，走廊里最后一丝光消失了。她回来了，但只待几天。他把手伸到眼前，印记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青光。灵力运转，屏障还在。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灵力运转一圈又一圈。他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