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带林风参加省城药材商会的饭局，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酒店在市中心，包间很大，能坐二十来人，圆桌上铺着金色桌布，中间摆着一盆鲜花。十几位省城药材界的前辈已经入座，有的头发花白，有的戴着金丝眼镜，有的手里夹着雪茄。郑总坐在主位，省城药材商会会长，五十多岁，方脸，浓眉，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在林风身上多停了一下。
苏晚晴坐在林风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着，化了淡妆。她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林风的腿，示意他别乱说话。
菜上来了，酒也倒上了。郑总端起酒杯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大家碰了杯。林风也端起来喝了，白酒辣喉咙，他没有皱眉。酒过三巡，郑总把酒杯放下，看着林风，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深，像冬天河面上的薄冰。
“年轻人，药材生意不是会种就行的，要懂规矩。”林风放下筷子。“什么规矩？”郑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金表上慢慢划了一下。“先拜码头。你做药材生意，在省城混，就得先敬各位前辈。这不是我定的规矩，是行规。”桌上有人点头，有人端起酒杯掩饰嘴角的笑。
林风看着郑总。“我不会拜码头。我只会种好药。”
包间里安静了。郑总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停在了金表上。苏晚晴在桌下踢了林风一脚，踢得不轻，林风没有看她。郑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杯子顿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年轻人有骨气，好。”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寒意。
饭局不欢而散。林风走出酒店的时候，苏晚晴跟在他后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急促。“你刚才为什么不能忍一下？”林风转过身看着她。“他说的那个规矩，不就是让我低头吗？我种药材靠的是品质，不是拜码头。如果拜码头才能做生意，那我宁可不做省城的生意。”
苏晚晴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你知道郑总在省城药材圈的影响力有多大吗？他是商会会长，他一句话，你的药材在省城就卖不出去。”林风没有说话。
第二天，苏晚晴打来电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郑总旗下的公司撤掉了与你的三百万意向订单。不是推迟，是取消。另外两家跟他关系好的公司也跟进了。”
林风站在药田边上，手里握着手机。三百万，不是小数目，公司本来指望这笔订单撑过下个季度。他看着远处的山。“我知道了。”
“你就不后悔？”苏晚晴的声音有些急。
“我不后悔。三百万的订单没了可以再找，但规矩不能破。今天低头拜码头，明天就要低头认干爹，后天公司就不姓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苏晚晴叹了口气。“你就是这个脾气。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是这个脾气。在县城药材市场，你买参的时候也是这样，不低头，不求人。”
林风握着手机。“你当初不就是因为这个脾气才帮我的吗？”
苏晚晴没有回答。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释然。“是。我就是因为这个脾气才帮你的。所以你得罪人的时候，我也要跟着你一起得罪人。”
挂了电话，林风蹲在药田边上，用手扒开一株黄精苗根部的土。根茎已经有拇指粗了，环纹清晰。他把土重新盖上，站起来。铁柱从田埂上走过来，手里拿着锄头。
“风哥，省城那边的订单黄了？”“黄了。三百万。我得罪了药材商会的会长。”铁柱沉默了一瞬，把锄头扛在肩上。“那咱不卖省城了。换个地方卖。”
林风看着他，铁柱那张憨厚的脸上没有抱怨，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朴素的信任，好像不管林风做什么决定，他都会跟着。林风拍了拍铁柱的肩膀。“走，回去。”
沈若溪从省城休假结束回去了，走之前把林风约在村口的槐树底下说了两句话。她听完林风的叙述，沉默了好一会儿。“三百万的订单没了，接下来怎么办？”林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线。“周边县城铺货。乡镇卫生院、药店，一家一家跑。省城不做就不做，我不信全国的市场都被郑总把着。”沈若溪没有再多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下周我帮你联系邻省的药材市场，那边我有熟人。”她转身走了。
林风坐在石凳上，灵力在体内运转。续命九针、锁魂术、净化符阵、基础阵法。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掌心，竹简的印记很淡，灵力在皮肤下缓慢流淌。
苏晚晴发来消息：“郑总那边我会再想办法，但你别抱太大希望。他这个人，记仇。”林风回了两个字：“没事。”
夜里，林风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把那本可行性研究报告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五百亩新基地，两千万投资，一年收回成本。这个计划暂时搁置了，但不会一直搁置。郑总可以撤掉三百万的订单，可以封杀他在省城的销路，但封杀不了他的药材品质。他把报告合上，放进抽屉。
铁柱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两瓶啤酒。“风哥，喝点。”林风接过一瓶，两人碰了一下。铁柱蹲在枣树底下，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翻了两页又合上了。“风哥，你今天得罪那个人，不怕吗？”“怕。但怕也要得罪。有些事不能退。”
铁柱把那瓶啤酒喝完，站起来。“风哥，我信你。”他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林风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灵力在体内运转。第五转突破以后，他的灵力比以前浑厚了许多。他把右手伸出来，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他握了握拳头，光球碎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枣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远处赵家老宅的方向，桂花树的叶子在月光下绿得发亮。他站起来走进屋里，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札，灵力探向后山方向。他把手札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在床上。灵力在体内运转，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灵力运转一圈又一圈。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他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