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仪式在省城会议中心三楼的多功能厅举行。林风到的时候，沈若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头发扎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林风从电梯里出来，她迎上去。
“省发改委的人已经到了，在贵宾室。产业园的规划方案我帮你审过了，没问题。”她把文件夹递给他。
林风接过去翻了翻，里面是产业园的规划蓝图，一百多页，图文并茂。云溪村的山形地貌、药田的分布、加工厂的位置，都在图纸上标得清清楚楚。他把文件夹还给沈若溪。“你帮我拿着，我怕弄丢了。”
沈若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接过文件夹，夹在腋下。
苏晚晴也从电梯里出来了。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散着，化了淡妆。她看了一眼沈若溪，沈若溪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同时点了一下头，算打了招呼。“进去吧，领导都到了。”苏晚晴走在前面，沈若溪走在中间，林风走在最后面。三个人穿过走廊，走进多功能厅。
多功能厅不大，能坐百来号人。主席台上铺着红地毯，背景板上印着“省级中医药产业示范园区签约仪式”一行大字。台下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省发改委的官员，有省农业农村厅的代表，有省城药材圈的企业家。郑泽坤没有来，但他的人来了，坐在最后一排，戴着眼镜，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省发改委的领导站在台上讲话，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为进一步推动我省中医药产业高质量发展，省发改委决定将云溪仙草产业园纳入省级中医药产业示范园区规划。这是我省首个以中药材种植为核心的省级产业园。”台下响起掌声。沈若溪在鼓掌，苏晚晴也在鼓掌，两个人的手拍在一起，没有看对方。
主持人说：“请林总发言。”林风站起来，走上台。话筒的高度刚好，他不用弯腰。
“三年前，我还是个被全村看不起的二流子。初中毕业，在城里搬过砖，洗过碗，睡过地下室。”台下安静了。“今天我能站在这里，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要感谢我的团队，感谢我的朋友，感谢那些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我的人。”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沈若溪身上停了一下，又在苏晚晴身上停了一下。
沈若溪在台下鼓掌。苏晚晴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很多东西。她们什么也没说。沈若溪把目光移回台上，继续鼓掌。苏晚晴也移开了目光。
签约仪式很简单。林风和省发改委的代表在台上签了字，交换了合同，握了手。摄像机咔嚓咔嚓地响，闪光灯晃得人眯眼。林风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那份合同，面朝台下。沈若溪坐在台下第一排，苏晚晴坐在第二排，两个人的座位一前一后。
散会以后，人群陆续走出多功能厅。林风被几个企业家围住，递名片的递名片，加微信的加微信。他应付了好一会儿才脱身。铁柱站在走廊里，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翻了两页又合上了。看见林风出来，把拳谱塞进怀里。
“风哥，沈镇长和苏小姐都在停车场。”
林风走进电梯，铁柱跟在后面。电梯门关上，数字从三楼降到负一层。
停车场里，沈若溪靠在她的黑色大众旁边，手里拿着那个文件夹。苏晚晴站在她对面，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林风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铁柱远远蹲在柱子后面，把那本拳谱翻出来假装在看。
“一起吃饭？”林风问。苏晚晴看着他，“好。”沈若溪也看着他，“好。”
林风苦笑了一下。“那走。”
三个人走出停车场，铁柱跟在后面。苏晚晴走在林风右边，沈若溪走在林风左边。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左一右，节奏不同，但步伐一致。铁柱远远跟着，把那本拳谱塞进怀里，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林风选了一家小馆子，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很安静。四个人坐下来，铁柱坐在林风对面，苏晚晴坐林风右边，沈若溪坐他左边。服务员拿来菜单，林风把菜单递给苏晚晴和沈若溪。“你们点。”苏晚晴接过菜单看了两眼，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沈若溪。沈若溪也点了几个。服务员把菜单收走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铁柱低着头，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翻了两页。
“产业园的事，谢谢你们。”林风端起茶杯。
苏晚晴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不用谢。我也有股份。”沈若溪也端起了茶杯。“我是省农业农村厅的代表，这是公事。”三个人都喝了一口茶。
菜上来了，四个人边吃边聊。苏晚晴和沈若溪都没有再提那些敏感的话题，聊产业园的规划，聊药田的扩建，聊省城药材市场的行情。铁柱埋头扒饭，一句话不敢说。
吃完饭，林风结了账。四个人走出小馆子，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巷子里。苏晚晴说她开车来的，可以送沈若溪一程。沈若溪说不用，她自己开车。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苏晚晴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清脆。沈若溪也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同样清脆。一左一右，两种节奏，都渐渐远了。
林风站在巷口，看着两个方向。“风哥，走回去吧。”铁柱说。林风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回走。林风走在前面，铁柱走在后面，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铁柱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在路灯下翻了两页又合上了。“风哥，沈镇长和苏小姐，你选哪个？”林风没有说话。
铁柱没有再问了。
回到酒店，林风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到眼前。苏晚晴发来一条消息：“今天你发言的时候，沈若溪哭了。”林风看着那行字，没有回。沈若溪也发来一条消息：“今天你发言的时候，苏晚晴一直在笑。”林风看着那行字，也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的省城夜景很亮，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灵力在体内运转，续命九针、锁魂术、净化符阵、基础阵法。隔壁房间铁柱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灵力运转一圈又一圈。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入黑暗。睡着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苏晚晴发来两个字：“晚安。”沈若溪也发来两个字：“晚安。”两条消息并排在屏幕上，一上一下。屏幕亮了十几秒，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