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背着沈若溪从废弃仓库区跑出来的时候,腿已经软得不像自己的了。灵力消耗太大,经脉像被抽干了的河床,又干又烫。他把她放在路边的一个石墩子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沈若溪坐不稳,身体晃了一下,林风扶住了她的肩膀。她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两道白色的印子。嘴角的伤口凝着暗红色的痂。
公路上很安静,没有车,没有路灯,只有月光照在路面上,灰白色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林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片废弃的厂区在月光下像一堆沉默的废墟,没有追兵跟上来。他松了口气,但心跳还是很快,灵力在体内勉强运转着。
“林风。”沈若溪的声音很轻。他转过头,看见她的眼睛睁大了,瞳孔里映着一个人影。他猛地转过身,一个穿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从路边的树影中走了出来。步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路中间,离林风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来,抬起手,慢悠悠地鼓了几下掌。掌声在空旷的夜里很清晰,一下一下的,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林风,名不虚传。一个人打了我六个手下,还能背着人跑到这里。”林风把沈若溪挡在身后,右手的灵力开始凝聚,干涸的丹田又压榨出最后一丝灵气。
“你是谁?”“郑泽坤。”男人把唐装的袖口整了整。“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月光照在他脸上,四十多岁,方脸,浓眉,眼窝很深,嘴角带着一丝笑。笑容不深,像冬天河面上的薄冰,看起来在笑,但底下是冷的。
“我等你很久了。从你驳我面子的那天起,我就在等你。”郑泽坤把双手背在身后,往前走了两步。林风没有退,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团青色的光。“你的竹简,我要定了。”
“你做梦。”林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郑泽坤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些,露出牙齿,白得有些瘆人。“你以为你今天走得了?”他抬起右手,掌心摊开。一团黑色的气从他掌心浮现出来,不是暗门那种阴冷的灰色,是纯粹的黑色,像墨汁一样浓稠,在月光下缓慢旋转。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沈若溪打了个寒颤。
“小心!”她喊了一声。
林风没有等她喊完就已经催动了竹简。青色的光芒从他右手掌心喷涌而出,在身前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像一面盾牌。郑泽坤手中的黑气猛地炸开,化为一团浓雾朝林风涌过来。青色的屏障挡住了黑气,但那股冲击力还是把他震退了三大步,鞋底在柏油路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沈若溪伸手扶住了他的后背。
郑泽坤收回了手,黑气消散了。他没有再出手,站在那里看着林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从省城的方向,由远及近,红蓝色的光在夜空中闪烁。郑泽坤皱了皱眉,把手背回身后。“今天算你走运。但你的竹简,迟早是我的。”他转过身,黑色的唐装在月光下像一道影子,无声地走进了树影中。
林风没有追。他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灵力几乎耗尽了,掌心还在发烫,但那股青色的光已经暗了。沈若溪的手搭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警车从公路上开过来,两辆,红蓝色的灯光交替闪烁。车停在路边,两个警察下来,走到林风面前。是清风报的警。警察问了几个问题,林风简单说了情况,警察做了笔录,叫了救护车。救护车来了,护士把沈若溪扶上车,林风跟着上了车。铁柱还在酒店,清风在照顾他。
救护车在省城医院门口停下来。沈若溪被推进急诊室,林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墙闭着眼睛。灵力在缓慢恢复,丹田中的灵气像干涸的河床渗出的第一缕水。他把右手伸出来看着掌心的印记,很淡,灵力像游丝一样细。刚才那一击,郑泽坤只是试探。如果他全力出手,他的青色屏障能不能挡住?他不知道。
苏晚晴从酒店赶到医院,走到林风面前。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铁柱醒了。清风的木剑碎了。”林风抬起头看着她。“木剑碎了?”苏晚晴点了点头。“清风说暗门的增援里有一个邪修,他用木剑挡了一下,剑就碎了。人没事,受了点伤。”
林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郑泽坤正式出手了。他不是暗门那样的地下组织,他有合法的身份——药材商会会长。他不是靠蛮力,他修炼的邪术比暗门更阴毒。清风说那是“药人邪术”,用活人炼制,把人的生命力提取出来,转化为自己修炼的养分。
沈若溪从急诊室推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干净的病号服,嘴角的伤口缝了两针,脸上还有淤青。她看见林风坐在走廊里,伸出手。林风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林风,你回去休息。我没事。”“我在这陪你。”沈若溪没有再说什么,护士把她推进病房。林风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天快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沈若溪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林风靠在椅背上,把右手伸出来。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很微弱,像随时会灭的烛火。他把拳头攥起来,光球灭了。
手机亮了一下,清风发来的消息:“郑泽坤的底细查到了。他修炼的是‘药人邪术’,用活人的生命力修炼。守夜人追查他很多年了,一直没抓到证据。”林风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进兜里。
“药人邪术”。用活人炼丹,把人的生命力提取出来,转化为自己的修为。郑泽坤的药材商会,名义上是做药材生意,实际上是在为他寻找炼制“药人”的材料。他的药材仓库里藏着的不是药材,是人。
林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被云遮住了。他把手贴在玻璃上。灵力在缓慢恢复,像春天地下的种子,正在发芽。郑泽坤,暗门,邪修组织。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铁柱肩膀中了一刀,还挡在仓库门口。清风木剑碎了,人受了伤但还在。沈若溪被绑了两天,嘴角缝了两针,但她还活着,还能握住他的手。苏晚晴一整夜没睡,在医院走廊里陪着他。
林风转过身,走回病床边。沈若溪还在睡着,眉头微微皱着,嘴角的缝线在晨光中看得清楚。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握住了她的手。灵力从掌心渗出来,很微弱,但温热的,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帮她缓解伤口的疼痛。
阳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沈若溪的眉头松开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天亮了。走廊里传来护士推着小车的声音,早餐的香味从食堂飘过来。林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一圈又一圈。沈若溪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的迹象。窗外的太阳又升高了一些。他的手机又亮了一下,苏晚晴发来的消息:“早餐在走廊的椅子上,记得吃。”林风没有回。他闭着眼睛,灵力还在运转,丹田中的灵气在慢慢恢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