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按郑泽坤设计的路径投了三百万。钱是从苏晚晴调来的五百万里出的，打到项目方的对公账户，备注“中药材交易市场合作意向金”。对方承诺一个月内办好批文，批文下来以后意向金转为股权款。第二天，苏晚晴打电话来，声音发紧。“林风，项目方的电话打不通了，人去楼空。那块地的产权我让人去查了，根本不在他们名下，批文也是假的。你被骗了。”林风站在窗前，省城灰蒙蒙的天映在玻璃上，没有太阳，连影子都没有。
郑泽坤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笑意，像一把钝刀在肉上慢慢割。“林风，三百万买个教训，不贵。”林风握着手机，“你卑鄙。”“商场如战场，林总。”郑泽坤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逗一个孩子。“你以为做生意是种药材？把种子撒下去浇水施肥就能长？省城的水深得很，你蹚不过来的。”林风的牙关紧咬，灵力在体内乱窜，竹简的印记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他把那股怒气压下去，没有骂，没有挂，听着那头郑泽坤把话说完。郑泽坤又笑了，笑声不大，但很刺耳。“下次，学费更贵。”电话挂了。
林风打开公司账户的页面，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现金流只剩不到两百万，下个月的工资要发，药田的租金要付，加工厂的货款要结。每一项都是刚性支出，拖不得。他把页面关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内运转，他的心里一团乱麻，灵力也跟着乱。
苏晚晴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恒康的财务系统。她在林风对面坐下来，把电脑放在桌上。“我帮你垫。三百万，先从恒康走账，等你周转过来再还。”林风睁开眼看着她，摇了摇头。“不行。你已经帮了太多。恒康的董事会盯得紧，你不能再从公司调钱了，你爸那边也会担心。”“那你怎么办？”苏晚晴的声音有些急。
林风没有说话，坐直了身子，把电脑打开，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一百八十多万，距离发工资还有十五天，距离付租金还有二十天。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纸上列了几笔账。工资六十万，租金四十万，货款八十万，加起来一百八十万。账上的钱刚好够发工资、付租金、还货款，但扣完这些，公司就一分钱没有了。后续的生产、销售、运营，全都没有着落。
林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苏晚晴坐在对面，没有说话，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他。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慢慢移动，从桌角移到中间，从中间移到桌边。苏晚晴没有催他，没有说“你倒是说句话”，就那样坐着，等他开口。铁柱的病房在楼下，沈若溪也在楼下。她们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林风不打算告诉她们，至少现在不。
半小时过去了。阳光从桌边移到了地面上，在水泥地板上画出一小块亮斑。林风抬起头，看着苏晚晴。“公司账上的钱，先撑过这个月。下个月的订单，我去跑。省城做不了，就做周边县城。郑泽坤封杀我，我就绕开他。”苏晚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一个人跑？你的腿能跑多远？就算你跑遍了全省的县城，订单有了，货怎么出？运输成本怎么算？”林风没有接话。
苏晚晴把笔记本电脑重新打开，翻了翻恒康的财务数据。“恒康在周边县城有销售网络，我可以帮你对接。但需要时间。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把渠道铺开。”林风看着她。“苏晚晴，你帮我太多了。”“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苏晚晴把电脑合上。
林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他把右手贴在玻璃上，灵力从掌心渗出来，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的掌印印在上面。苏晚晴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伸出手，把玻璃上那个掌印的边缘用手指慢慢描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林风。
铁柱从医院打来电话。“风哥，我听说公司账上没钱了？”“你听谁说的？”林风的声音有些沉。“沈镇长说的。她虽然不在公司了，但她在省厅认识的人多，有人跟她讲了。”林风沉默了，沈若溪到底还是知道了。铁柱在那头也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风哥，我肩膀上的伤快好了，过两天就能出院，到时候我帮你跑业务。打架我在行，跑业务我不行，但帮你扛货总可以。”
林风的喉咙有些发紧。“你好好养伤。别的事不用操心。”
铁柱没有再问，挂了电话。林风把手机放在桌上，回到椅子上坐下来。苏晚晴已经走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苏晚晴的字迹——“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太急。”林风看着那行字，把纸条折好，放进兜里。
他又把公司账户打开，那个数字还在那里，一百八十多万。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把页面关掉，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沈若溪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还扎着点滴，看见林风推门进来，把手机放下。“公司的事我听说了。”
林风在床边坐下来。“没事。我能处理。”沈若溪伸出没扎针的那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林风，你总是说没事。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说没事。被赵天彪打的时候说没事，药田被毁的时候说没事，暗门来的时候说没事。现在公司账上只剩不到两百万，下个月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你还说没事。”
林风低下头，看着她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被绳子勒过的痕迹，青紫色的，还没消。“那你要我怎么办？哭吗？哭完了钱也不会回来。”沈若溪愣了一下，把手缩了回去，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着小车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刺眼。沈若溪转回头看着林风。“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林风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沈若溪没有说话。
林风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没有人，他的脚步声很重，踩在地砖上一下一下的。
铁柱从隔壁病房探出头来，看见林风走过去，喊了一声。“风哥。”林风停下来，转过身。铁柱靠在门框上，肩膀缠着绷带，手里拿着那本拳谱。“风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林风看着他，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林风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苏晚晴发来消息：“恒康的渠道对接需要时间，你先把公司稳住，其他的我来想办法。”林风回了两个字：“谢谢。”沈若溪也发来消息：“今天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林风回了两个字：“没事。”他看着那两个字，苦笑了一下。他对沈若溪说没事，沈若溪对他说对不起。他们都在道歉，但谁都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郑泽坤。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廊里的夕阳已经暗了。铁柱病房的灯亮了，沈若溪病房的灯也亮了。他站在走廊中间，看着两扇亮着灯的门，走回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打开电脑又看了一眼公司账户，数字没有变。他把那张便签纸从桌上捡起来，看着上面列的那些账，工资六十万，租金四十万，货款八十万。他把便签纸撕了，碎纸片落进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