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当着林风的面给苏父打了电话。她没有回避,没有走到走廊里去,就坐在林风对面的椅子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爸,我需要五百万,急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父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好。”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林风的手机响了,银行到账通知,五百万整。林风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喉咙有些发紧。苏晚晴把手机收进包里。“先用着,别急着还。”
秦晓雨从卫校赶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深蓝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布袋子放在林风的桌上,解开系着的结,一沓沓现金露了出来。五万块,每捆都有银行的捆条,整整齐齐,像刚从柜台取出来的。秦晓雨的脸被太阳晒得有些红,额头上还有汗。她穿着卫校的校服,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着,没有化妆,眼睛很亮。
“风哥,这是我攒的。还有一部分问我妈借的。你不用还。”林风看着那些钱,手放在桌上,没有伸过去。布袋子很旧,洗得发白。五万块钱,对郑泽坤设下的陷阱来说杯水车薪,但林风知道这五万块钱是怎么来的。秦晓雨在卫校读书,每个月的生活费不到一千块。她妈宋丽华在村里种地,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
“你哪来这么多钱?”林风的声音有些哑。“攒的。我在学校帮人代课,周末去药店打工,攒了大半年。”秦晓雨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妈听说你遇到困难,把家里存折上的钱全取了,让我带给你。”林风低下头,手放在布袋子上面摸了摸,那些钱一沓一沓的,捆得很紧。他没抬头,久久地保持着那个姿势。
周芸的电话打了过来。“林风,我凑了三十万,打你卡上了。铺子的货款,加上我这些年攒的,你先用着。别跟我客气,客气就是见外。”林风握着手机,说了一声“谢谢”。周芸笑了。“谢什么,你救过我的命。三十万买不回来一条命,但能帮你渡过难关,值了。”电话挂了。
沈若溪也打了电话来。她还在医院,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很坚定。“林风,我的车已经挂网上了,能卖二十万。新车才开了不到两年,保养得好,能卖上价。”林风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把车卖了,以后怎么上班?”“坐地铁。省城的地铁很方便。”沈若溪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句话我说过很多遍,不是说着玩的。”林风握着手机,“你的车别卖。我再想别的办法。”沈若溪没有理他,把电话挂了。
林风把手机放在桌上。五百万,五万,三十万,二十万,加起来五百多万。公司下个月的工资和货款都有了着落,至少能撑过这个季度。他抬起头看着苏晚晴,她的表情很平静。“我欠你们的。”苏晚晴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不用欠。我们是自己人。”秦晓雨站在旁边,手指绞着白大褂的衣角。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铁柱从医院来了。他肩膀上还缠着绷带,左手提着那根铁棍,右手推开门。他把铁棍靠在墙角,把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风哥,我帮你收钱。”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沓沓现金,一捆一捆地数。秦晓雨在旁边帮他,两个人把五万块码整齐,用橡皮筋扎了,装进帆布袋里。
沈若溪的车挂在网上,不到两天就被人拍走了。二十万,全款,买家付了定金,第三天就来提车。沈若溪来公司交钥匙的时候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她没有开车,是打车来的。林风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出租车停在路边,她从车里出来。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有拢。
“车卖了?”林风问。沈若溪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那把车钥匙,递给他。“买家下午来取车,你帮我把钥匙给他。”林风接过钥匙,钥匙扣上还挂着一个毛绒小挂件,是一只白色的小熊,洗得有些旧了。沈若溪转身要走,林风叫住了她。“你以后上下班怎么走?”“地铁。很方便。”沈若溪没有回头,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林风看着那辆出租车开走,手里攥着那把车钥匙,攥得指节发白。
苏晚晴从公司里出来,站在林风旁边。“她把车卖了?”“嗯。”苏晚晴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林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窗前。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办公室染成了橘红色。他把那把车钥匙放在桌上,钥匙扣上的小白熊在夕阳中毛茸茸的。灵力在体内运转,他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秦晓雨已经从卫校回去了。她从布袋子来时红扑扑的脸还留在林风的脑海里。他拿出手机给秦晓雨发了一条消息:“钱我收下了。等你毕业,公司给你留位置。”秦晓雨很快回了:“好。”林风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在桌上。
沈若溪又发来一条消息:“车钥匙你帮我收好,买家下午来取车的时候你给他就行。对了,绒小熊是我姐送我的,你帮我留着,别给人。”林风回了两个字:“好。”沈若溪又发了一条:“那个小熊是我最喜欢的,你要是弄丢了,我饶不了你。”林风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钥匙扣上的小白熊解下来,放在抽屉里。抽屉关上,锁了。
周芸从县城发来消息:“钱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借。我在县城认识几个做生意的老板,能凑。”林风说够了,不用再借。
苏晚晴坐在林风对面,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敲着。“恒康的渠道对接需要时间,但有了这笔钱,至少我们能撑到渠道打通。”林风点了点头。苏晚晴把电脑合上,站起来。“早点休息。”她拿起包走出了办公室。林风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夜幕降临。林风把桌上的钱和文件收好,站起来,把办公室的灯关了。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着绿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走到电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门关着,玻璃窗上映着走廊里的绿光。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数字从八楼跳到一楼。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有些凉。
铁柱蹲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铁棍。看见林风出来,站起来。“风哥,回去?”“嗯。回酒店。”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回走。路灯亮了。林风走在前面,铁柱走在后面。铁柱的肩膀还缠着绷带,走路的步子没有平时大。林风放慢了脚步,让他跟上来。两个人在路灯下并排走着。
“风哥,苏小姐帮你调了五百万,秦晓雨拿了五万,周芸拿了三十万,沈镇长把车卖了二十万。加上公司账上的钱,够不够撑过这个季度?”林风看着前面的路。“够了。够了。够了”三个字,每一个都像石头一样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