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查到郑泽坤的老巢在省城西郊的一座废弃教堂。那栋建筑孤零零地立在荒地中央,哥特式的尖顶在月光下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骨头。林风换上那件深蓝色的粗布衣服,把金针包别在腰带上,又把铁柱那本拳谱揣进怀里。他要一个人去。
走出酒店大堂的时候,铁柱从走廊里冲了出来。他穿着病号服,肩膀上还缠着绷带,手里提着那根铁棍,站在旋转门旁边,喘着粗气。绷带上有血渗出来,是他刚才挣脱输液管的时候扯裂了伤口。
“风哥,你不带我吗?”林风看着他肩膀上的血,摇了摇头。“你有伤。”“死不了。”铁柱把铁棍握紧,拉开门先走了出去。
废弃教堂的铁门半敞着,门上的雕花已经锈蚀了,看不出原来的纹路。郑泽坤站在祭坛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月光从彩色玻璃窗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像一道裂痕。他的身边站着四个黑袍人,低着头,一动不动,像四尊雕像。
“林风,你今天走不出去了。”郑泽坤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铁柱冲了上去。铁棍砸在第一个黑袍人的肩膀上,那人晃了一下但没有倒,反手一掌拍在铁柱的胸口,铁柱退了几步,嘴角渗出血丝。林风的灵力涌出,青色的光芒笼罩全身,一掌拍向郑泽坤。郑泽坤抬手,黑气从掌心喷涌而出,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炸开一圈气浪,教堂的长椅被掀翻了几条。黑气的腐蚀性极强,林风的青色护盾在接触的瞬间就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油锅里滴进了水。
黑袍人围攻上来,铁柱的铁棍横扫,打翻一个,又被另一个一掌拍在受伤的肩膀上,绷带瞬间被血浸透。他咬着牙没有喊疼,铁棍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是一棍砸在黑袍人的膝盖上。四个人围着他,他没有退。
林风被郑泽坤逼到了墙角。黑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青色护盾在剧烈震荡,表面出现了裂纹。灵力在急速消耗,丹田中的灵气快要见底了。他的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石壁,无处可退。
竹简震动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震动,是剧烈的,像要把皮肤撑破。青色的光芒从印记中喷涌而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耀眼。第六层境界的封印纹路在他掌心浮现,一圈一圈,复杂得像古老的星图。金针第七式的心法像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脑海,不是渐进的,是猛地冲进来的,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里。
“金针第七式——破妄针。破一切虚妄,破一切邪祟。”
林风的右手从掌心抽出一根金针,针身上附着青金色的光芒,不是以前那种柔和的青色,是锋利的、像刀锋一样的青金色。他催动灵力,金针从指尖飞出,在空中化作无数道青金色的光影,像暴雨一样刺向郑泽坤。每一道光影都带着破邪的力量,黑气在光影中像雪崩一样消融。郑泽坤的胸口被一道光影贯穿,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血从洞口涌出来,黑色的,混着腐烂的气息。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黑气从他的掌心溃散,像被风吹散的烟。他捂着胸口,转身撞碎了教堂的后窗,消失在夜色中。四个黑袍人见头领逃了,也纷纷遁走。铁柱追了两步,被林风叫住了。
林风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灵力几乎耗尽了,丹田空荡荡的,像一口被抽干的井;手上的金针光芒暗了下去,针身上出现了裂纹。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铁柱蹲下来,手按在林风的肩膀上,手上的血沾在林风的衣服上。“风哥,你没事吧?”林风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清风从教堂的大门冲进来,木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符文亮着微弱的光。他看见林风坐在地上,铁柱蹲在旁边,郑泽坤已经不在了,地上有一摊黑色的血,正在腐蚀着石板地面。
“警察来了,快走。”清风把木剑插回剑鞘,弯腰扶起林风。铁柱把那根铁棍捡起来,三个人从教堂的后门跑了出去。夜风灌进领口,林风的腿有些发软,铁柱搀着他,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荒地,钻进停在路边的黑色SUV。清风发动车子,车子冲上公路,汇入省城的车流。林风靠在座椅上,把右手伸到眼前。掌心的印记很淡,灵力像游丝一样细,但第六层的封印纹路在皮肤底下隐约可见,那是刚才在生死关头打开的门——还没有完全打开,但门缝已经透出了光。
铁柱靠在车门上,闭着眼睛。肩膀上的绷带全红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座椅上。清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他失血不少。”林风伸出手,手指搭在铁柱的脉搏上,灵力探进去。好在伤口虽然裂开了,但没有伤到骨头。他把手收回去,灵力不够了,没法帮他止血。“去医院。”
黑色SUV在省城的街道上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去。林风把铁柱那本拳谱从怀里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八极拳谱终”,纸页上有血,是他的,也有铁柱的。他把拳谱合上,又塞回怀里。
教堂的方向,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色的光在夜空中闪烁。林风没有回头。郑泽坤跑了,胸口被金针第七式洞穿,黑气溃散,即使不死,短时间内也无法作恶。那四个黑袍人也跑了。但郑泽坤的药材商会还在,他的人脉还在,他的资金链还在。
林风把右手伸到眼前,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很微弱,但比以前多了一丝青金色的光芒,那是金针第七式留下的印记。他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铁柱的血沾在他手上,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看着那些血,把手握成拳头。
车子在省城医院门口停下来。铁柱被护士扶进急诊室,林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苏晚晴从酒店赶来,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她走到林风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有灰,有汗,有血,眼睛下面有青黑色。“你受伤了?”林风摇了摇头。“那就好。”苏晚晴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脸,纸巾上沾着灰和血。
“郑泽坤跑了。”林风的声音有些哑,像含了一口沙子。苏晚晴沉默了一瞬。“跑不远的。你那一针,他就算不死也废了大半功力。邪修靠黑气修炼,黑气散了,他什么都不是。”
清风从急诊室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刚打完电话。“守夜人已经在追了,警察也在通缉。他的药材商会账户被冻结了,人脉也断了,他在省城的势力已经土崩瓦解。”林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铁柱缝完针被推出来,肩膀上又缠了新的绷带,白色的,很刺眼。他把输液管拔了,从推车上坐起来。“风哥。”“嗯。我在。”铁柱笑了,那笑容有些虚弱,但很真。
天快亮了。林风坐在走廊里,苏晚晴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林风没有动,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清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把木剑横放在膝盖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地砖上,反射着刺眼的光。林风从怀里掏出那本拳谱,放在铁柱的枕头旁边。铁柱的手指动了一下,碰了碰拳谱的边角,缩回去了。他还在睡。
苏晚晴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头往林风肩膀的方向又靠了靠。林风没有躲。窗外阳光又亮了一些,照在走廊里,照着那些忙碌的护士和焦急的病人家属。郑泽坤的势力的确垮了,但暗门还在,邪修组织还在。第六层封印已经松动了,金针第七式也解锁了,第七式是“破妄针”。破妄,破的不只是邪修的黑气,还有更多的虚妄。他还需要变得更强,因为后面的敌人,不会比郑泽坤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