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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楚河汉界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778 2026-05-15 16:26:20

第二天一早,清风又来了。

这次他没进院子,站在院门外喊了一嗓子:“林风,长老会请你再去一趟。”

林风正蹲在井边洗脸,冷水泼在脸上激得他一个激灵。他用袖子擦了把脸站起来:“又开?昨天不是开过了?”

“昨天是碰头,今天是全体会议。”清风的表情有点无奈,“两派的人都来了,加起来二十多个,非要你过去说清楚。”

林风把毛巾搭在绳子上,回头看了一眼堂屋。他妈正在摆碗筷,铁柱已经坐桌边上了,筷子拿在手里,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

“你先吃,我去去就回。”林风说。

铁柱把馒头咽下去:“用我陪不?”

“不用,吃你的。”

林风跟着清风出了村,还是走的后山那条路。今天的雾大,山路湿滑,露水把裤腿打湿了半截,鞋底上沾了一层黄泥,走一步滑半步。

破庙外面停着好几辆车,有面包车有SUV,车牌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庙门口站着两个人,跟昨天那个黑夹克一样,面无表情,见林风来了就让开了。

庙里的场面比昨天大得多。

两侧石台上坐满了人,左边是主战派,右边是保守派,中间空着一块地方,铺了个蒲团,像是给林风留的。林风没坐蒲团,靠在门框上站着,两只脚交叉,看着像是随时要走的样子。

孙正源坐在主战派那一排的最前面,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齐整。赵德茂还是老样子,拄着拐杖坐在保守派那边,旁边还坐着几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老人,一个个面色枯槁但眼神锐利。

林风扫了一圈,二十多双眼睛盯着他,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不屑的,还有几个带着明显的敌意。

“人到齐了,”孙正源清了清嗓子,“今天叫你来,是想把昨天没说完的事定下来。”

“昨天说得很清楚了。”林风说。

孙正源旁边的一个人开口了,四十来岁,国字脸,眉毛粗得像两把刷子,嗓门也大:“清楚什么了?你说你守大青山,不出山。我问你,邪神要是先在其他地方作乱,你就眼睁睁看着?”

林风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杜铁军,守夜人外事堂主。”

“杜堂主,”林风把靠在门框上的身子直起来,“我问你个事。云溪村着火的时候,你们守夜人在哪?郑泽坤在县城里搞邪修聚会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差点被他弄死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杜铁军张了张嘴,脸涨红了。

“你们不在一线,你们在开会。”林风的声音不大,但庙里有回声,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现在邪神的尾巴露出来了,你们想起我了?让我去当炮灰?”

“没人让你当炮灰!”杜铁军一拍石台站起来,“我们是请你协助!”

“协助?”林风笑了一下,“那你说说,怎么个协助法?我出人出力,你们出什么?出主意?”

全场安静了。

赵德茂那边的保守派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了。

孙正源沉着脸,等了片刻才开口:“林风,我知道你对守夜人有看法。但我们不是你的敌人,邪神才是。你总得给我们一个配合的方案,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就按我说的来。”林风伸出三根手指头,“第一,我守大青山,方圆百里归我管,邪修进来我收拾,但你们别派人来我地盘上指手画脚。第二,你们的情报我收,但要核实过的,别拿半真半假的东西糊弄我。第三,我救该救的人,你们的破事我不管,你们内部怎么吵、跟谁打,跟我没关系。”

他说完,把三根手指头收回去,往门框上一靠,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就这三条,同意就照办,不同意就拉倒。”

主战派那边炸了锅。

“这也太狂了吧?”

“守夜人千年基业,让你一个毛头小子来定规矩?”

“他以为他是谁?没有我们,他能查到郑泽坤的底细?”

林风听着,不动。

孙正源抬手压了压,议论声才小下去。他看着林风,眼神复杂:“你就不怕我们不给你情报?没有情报,你在大青山里就是瞎子。”

“那我问你,邪神要是真来了,第一个遭殃的是你们还是我?”林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守夜人千年基业,总堂、分堂、藏书阁、库房,这些东西搬得动吗?我搬得动,我就一个人,我妈加上铁柱也就三个,往山沟里一钻,你们找都找不到。”

杜铁军的脸都绿了。

孙正源深吸一口气,没接话。

赵德茂那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小子说得在理啊。”

孙正源猛地转过头,瞪了那边一眼。

赵德茂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林风的条件,我代表保守派同意。”

“赵德茂!”孙正源的声音陡然拔高,“你——”

“你什么你?”赵德茂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有了光,“他说错了吗?守夜人这几年干了什么?内斗,争权,抢资源,真正在外面跟邪修拼命的加起来不超过五十个人。郑泽坤在省城经营了三年,你们知道吗?不知道。清风查出来的,清风是谁的人?是挂靠在守夜人名义下的散修,连正式编制都没有。”

这话说得重,主战派那边好几个人脸上挂不住了。

孙正源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但没反驳。

赵德茂继续说:“我同意林风的条件,不是因为他说得狠,是因为他说得对。这孩子的竹简不是守夜人的财产,是他自己的造化。他想怎么用,那是他的事。我们能做的,是配合他,不是指挥他。”

他说完,站起来,拄着拐杖朝林风走了两步。

“孩子,我再说一遍——你是郎中,不是杀手。救该救的人,这句话说得好。我记下了。”

林风看着他,点了下头。

赵德茂转身走了,保守派的人跟着他鱼贯而出,经过林风身边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递了个眼神,都没说话。

庙里一下子空了一半。

剩下来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孙正源,嘴角绷得死紧,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林风没走,等了一会儿。

孙正源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的以为,靠自己就能挡住邪神?”

“挡不住也得挡。”林风说,“但我不会替你打仗。你听清楚了,你的战争不是我的战争。你要打邪神,是因为那是守夜人的使命。我要救人,是因为我他妈看不得好人受罪。”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林风把门框上的灰拍掉,“你的使命是自上而下的——规矩、传承、大义。我的路是自下而上的——我认识的人,我住的地方,我看得见的苦。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不懂,也不想懂。”

孙正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东西变了几变,最后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我听明白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郑泽坤背后是什么吗?不是他一个人,是一个网。暗门只是其中一根线,那根线扯断了,还有别的线连着别的地方。你现在不跟我们打,以后也得打。迟早的事。”

“那就等迟早到了再说。”林风说完,转身出了破庙。

清风在外面等着,靠在庙墙根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看见林风出来就把草吐了。

“谈崩了?”

“没崩,”林风往前走,“谈成了。”

清风一愣,跟上来:“谈成了?我看孙长老那脸都快成猪肝了。”

“就是谈成了他才那样。”林风边走边说,“他想要的我不给,我想要的他不给也得给,你说他脸能不绿?”

清风想了想,笑了:“也是。”

两人走了几十步,林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破庙。庙门口站着个人,是杜铁军,正盯着他这边看,眼神不善。

林风没搭理,转过头继续走。

到了山脚下,清风才开口:“风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

“不,还是说吧。”清风犹豫了一下,“孙长老这个人不坏,就是急。邪神的事是真的,而且可能比他说得还严重。守夜人最老的典籍里记载过,邪神残魂每隔几百年凝聚一次,每次凝聚都会引来一大批邪修,那些人是真的疯,为了力量什么都干得出来。”

林风脚步没停。

“我知道。”

“你知道还跟他们划那么清的线?”

林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清风。山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一道浅浅的疤,那是上次跟郑泽坤打的时候被碎石子崩的。

“邪神的事我会解决,但我按我的方式来。”林风说,“他们有他们的打法——结阵、布防、正面硬刚。我不是那块料,我只能用自己的办法。你帮我转告他们,别在我背后搞小动作,不然到时候翻脸,别怪我没提醒。”

清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林风转身继续走,清风没跟上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弯的地方。

等林风走远了,清风才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长老,谈完了。”

电话那头赵德茂的声音传过来:“他怎么说?”

“他说邪神的事他会解决,但他按他的方式来。”

赵德茂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声从电话里传出来,沙沙的,像老旧的收音机。

“好啊,”他说,“那就让他来。”

清风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山路上已经看不见林风的影子了,只有路边的草丛还在晃,被风吹的,也像是被人踩过还没弹回来的样子。

清风蹲下来,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站起来的时候裤腿被路边的荆棘挂住了,他弯腰把那根刺拔掉,指尖上沾了一小滴血。

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嘬了一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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