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林风把药箱放在桌上,坐到堂屋的凳子上。铁柱还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的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听着让人犯困。
但林风睡不着。
竹简还在震,不是那种猛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持续的、细密的震颤,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放在胸口,嗡嗡嗡的,烦得很。他把手按在竹简上,想让它安静下来,竹简不干,反而震得更欢了。
“行行行,我看。”
他意识沉进去,竹简空间里那根巨大的竹简已经完全变了样。以前是灰蒙蒙的底色上爬满了封印纹路,现在第六转的纹路全都亮着,金黄色的光从纹路里透出来,把整个空间都照亮了。
竹简表面浮现出几个字。
封神十二针。
林风愣了一下。这名字他在之前的传承碎片里见过——封神十二针,上古仙医才会的终极针法,传说中能触及天道规则的东西。他一直以为这玩意儿要到竹简七八转甚至九转才能解锁,没想到第六转稳固之后就开了。
虽然只开了前四式。
竹简把心法灌进来的时候,林风的脑子像被塞进了太多东西的U盘,又胀又疼。他扶着额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在意识里消化。
第一式:通神。
作用是打通人体全部经脉,不管是堵塞的、萎缩的、还是先天残缺的经脉,通神针下去,全部贯通。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通经活络”,而是从根源上重塑经脉系统,让一个资质平庸的普通人,一夜之间拥有顶级修行体质。
林风的眉头跳了一下。
这不光是治病的针法,这是造天才的针法。
第二式:洗髓。
重塑体质。骨髓、血肉、筋骨,从头到脚洗一遍,把体内的杂质、毒素、淤积的东西全部排出来,身体素质直接翻倍。如果说通神是针对经脉的,那洗髓就是针对整个身体的——经脉通了,身体也得跟上,不然灵力在经脉里跑得欢,身体扛不住,一样白搭。
林风想到铁柱。
铁柱的底子好,一米八七的壮汉,力气大,耐揍,但经脉资质一般,修炼了大半年还在炼气一层晃荡。如果用通神针给他打通经脉,再用洗髓针给他重塑体质——
他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太早了,他自己都还没练成,想那些有的没的没用。
第三式:回天。
名字听着就玄乎。竹简的解释是:可在濒死状态将人拉回,无论伤势多重、病有多深,只要魂魄未散、肉身未腐,回天针下去,吊住最后一口气,争取救治时间。
这不是起死回生,是“在死之前把人拽住了”。续命九针里的续命针是直接改命数,回天针是在不改命数的前提下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一个踩线,一个不踩线。天道的红线划在“篡改天命”上,回天针没改命,只是把命吊住了,所以不算碰禁忌。
林风觉得这逻辑有点钻空子的意思,但他不打算跟天道理论。
第四式:锁魂。
跟续命九针里的锁魂术名字一样,但原理不同。续命九针的锁魂术是勾住将散的魂魄,需要施术者有极强的灵识和修为支撑。封神十二针里的锁魂针更粗暴——直接在魂魄上打一个“结”,把魂魄锁在肉身里,强行不让走。
竹简的提示很简短:“锁魂针持续时间为六个时辰,过时不解,魂魄永固于肉身,无法轮回。”
林风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后背凉了一下。
魂魄永固于肉身,听起来像是好事——永生不死?但竹简的意思很明显,这是禁忌的边缘,一旦锁过头了,魂魄就彻底困在肉身里了,走不了,也活不了,变成一个不生不死的东西。
那比死还惨。
竹简又亮了一下,浮现出新的文字。
“封神十二针触及天道规则,慎用。每针皆涉阴阳、生死、魂魄之秘,滥用将引天谴。前三式凡人可用,第四式起需不凡者血脉支撑。第五式至第十二式封印中,第七转后逐步解锁。”
林风盯着这段话看了好一会儿,特别是那句“每针皆涉阴阳、生死、魂魄之秘”。
金针渡穴九种针法,治的是病,是伤,是人体的失调。封神十二针治的不是病,是“人”本身——经脉、体质、生死、魂魄。
这是把人的底层代码给改了。
难怪要遭天谴。
意识从空间里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风坐在堂屋的凳子上,姿势都没变过,铁柱的柴已经劈完了,堆在院墙根下,整整齐齐的一摞。
林妈在厨房炒菜,油烟味飘出来,呛得人直咳嗽。铁柱蹲在院子里抽烟,看见林风出来了,把烟头掐灭在地上碾了碾。
“风哥,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林风走到院子里,舀了一瓢水洗脸,凉水激在脸上,脑子清醒了一些。
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那个竹简的事,是不是又出新东西了?”
林风看了他一眼,没瞒着:“出了,一套新针法,比金针还厉害。”
铁柱眼睛一亮:“那能治病?”
“能。”林风顿了一下,“还能干别的。”
“别的?啥别的?”
林风没解释,洗完了脸把水瓢挂回水缸边。铁柱的求知欲上来了,追着他问,林风被他问烦了,说了一句“能让人变强”,铁柱就闭嘴了,但眼睛更亮了,亮得跟两百瓦的灯泡似的。
“风哥,那你啥时候教我?”
林风看了他一眼,铁柱一米八七的大个子,蹲在地上像一坨小山似的,脸上带着那种“我要学我要学”的表情,看着有点滑稽。
“先把你那把破木剑练好了再说。”
铁柱瘪了瘪嘴,嘟囔了一句“那把剑都练了三个月了”,但没再追问。
吃过晚饭,林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药田遛弯,而是直接回了屋,把门关上,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试着修炼封神十二针的第一式——通神。
心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选了最简单的那条路:先在自己的身上试。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在自己身上练,练成了是本事,练不成也不祸害别人。他是炼气三层的修为,体内灵力充沛,经脉在第六转稳固后又拓宽了不少,应该能支撑通神针的消耗。
他从针包里取出一根金针,按照心法的指引,扎向自己左手的劳宫穴。
灵力涌入。
然后他的脑子就像被人用棍子从里面往外捅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叫出来。不是普通的疼,是一种从骨髓里往外翻的疼,像是有人把他全身的经脉当成了琴弦,猛地拨了一下,整条左臂的经脉同时震动,从指尖到肩膀,一条条经脉像被点燃的引信,火辣辣地烧过去。
他把金针拔出来,疼得直抽气。
“妈的……”
跟金针渡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金针渡穴是顺着经脉走,像一条小船在河里慢慢划。通神针是直接把整条河炸开再重新修,疼得人想把胳膊剁了。
林风缓了一口气,又试。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没有把灵力一次性灌进去,而是分成几股,像细雨一样慢慢渗。心法里说通神针的关键在于“通”字,不是用蛮力把经脉捅开,而是用灵力去“引导”经脉自己打开,像叫醒一个睡着的人,而不是踹门进去。
道理他懂,做起来完全是两码事。
第二次尝试,左臂的经脉震动了,但没有那么疼了。灵力在他的引导下缓慢地流过手三阴经,每过一个穴位就停留片刻,像在跟那个穴位打招呼——你好,我来了,请开门。
穴位很配合,开了。
但开到肩部的時候,灵力卡住了。不是堵塞,是“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心法里写的是“通神针可打通人体全部经脉”,但没有具体说明经脉打通后的流向该怎么走,是顺行还是逆行?是走主干还是走分支?是一口气打通所有经脉还是先打通一部分?
竹简没写。
林风猜测,这不是竹简不想写,而是这东西根本没法写。每个人的经脉状况不一样,通神针的施针方案也不一样,心法给的只是一个“原理”和“方向”,具体怎么扎、扎多深、灵力怎么走,全靠施针者自己去悟。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掌心的劳宫穴周围红了一片,是针刺的痕迹。他用拇指按了按,还有点疼。但是整条左臂的经脉确实比之前通畅了一些,灵力流过的速度快了大概两成。
有进步,但离“打通全部经脉”还差得远。
接下来三天,林风哪儿都没去。
早上起来去药田转一圈,回来就关在屋里练通神针。铁柱来找他,他说在忙;秦晓雨来送饭,他扒拉两口继续练;林妈敲门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说没事,然后又把门关上了。
三天下来,他的左臂、右臂、双腿的经脉都试了一遍,通神针的手法从生涩到熟练,从笨拙到流畅,但始终有一个问题解决不了——心法的核心部分他理解不了。
那部分说的不是技术,而是“道”。
“经脉之道,通于天地。人身小天地,天地大人身。通神者,通人身之天地,感天地之人身。”
林风念了三天的这段话,念得头疼。
他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古文底子基本为零,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对他来说跟天书差不多。他知道这段话的意思是“人的身体就是一个小宇宙,通了身体的经脉就等于通了天地”,但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这两者之间隔着一道他暂时跨不过去的鸿沟。
铁柱第三天晚上来找他,带了一碗红烧肉。
“风哥,你这三天在屋里干啥呢?修仙啊?”
“比修仙还难。”林风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这套针法比金针难十倍。”
铁柱不太懂针法的事,但看林风的脸色就知道不是开玩笑。风哥平时再怎么难的事都笑嘻嘻的,这次连笑都不笑了,眉心拧着,像解不开的死疙瘩。
“那你慢慢练,”铁柱把红烧肉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肉,吃饱了才有力气头疼。”
林风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你说的有道理。”
铁柱也笑了,笑得憨厚,露出一口白牙。
林风把红烧肉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了。吃完把碗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他走到窗户跟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了眼外头。
天已经黑透了,村道上没有灯,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户透着黄光。一只野猫从墙头上走过,脚步很轻,眼睛绿莹莹的,喵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