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表白那天之后，林风连着两天没怎么跟她说话。不是躲，是确实忙。秦晓雨回来了，药厂的手续要跑，卫生室的病人排着队，后山药田的第三茬苗该移栽了，一堆事堆在一起，吃饭都赶时间。
第三天晚上，他忙完地里的活回到家，洗了澡躺床上，竹简震了。
不是平时的震颤，是三长两短的规律震动，像敲门。林风意识沉进去，竹简表面的纹路亮着，第六转的封印已经完全点亮，金黄色的光从那些纹路里透出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竹简上浮现出一行字。
“第七转突破条件：救治百名重症患者，功德值满一千。当前进度：救治七十三人，功德值七百三十。”
还差二十七个人，二百七十点功德值。
林风算了一下，照他现在的接诊速度，大概需要一个多月。卫生室一天最多接三四个病人，重症的更少，有时候好几天才碰上一个。一个多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清风上次打电话说的那些话让他心里不踏实——邪修在集结，郑泽坤在疗伤，暗门倒了但暗势力没散，那些人不会给他一个多月的时间慢慢来。
他得加快。
第二天一早，林风去了卫生室，把这事跟秦晓雨说了。秦晓雨正在整理药柜，听完之后手里的活没停，把一瓶枸杞摆在架子上，摆正了才转过头。
“你要我帮你联系周边村镇的重症患者？”
“嗯。远的也行，只要他们能过来。”
秦晓雨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很多名字和电话。她在省城进修的时候认识了不少人，有医院的医生，有药店的老板，有卫校的同学，分布在不同县市。
“我可以联系他们帮忙转发消息，”秦晓雨说，“就说云溪村的林大夫专治疑难杂症，不收诊费，药材只收成本价。但是风哥，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重症患者一个就得治好几个小时。”
“忙不过来也得忙。”林风说，“必须在邪修动手之前把第七转突破了。”
秦晓雨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行，我帮你安排。先从附近的开始，青石沟、柳河镇、双桥乡，这些地方离得近，患者好过来。”
林风点了头，转身要走，秦晓雨叫住他。
“风哥，你那个第七转突破之后，是不是就能打那个姓郑的了？”
林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秦晓雨的表情很认真，不是担心，是那种“你要是说能我就放心了”的认真。
“差不多。”林风说。
秦晓雨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写本子了。
接下来三天，林风接诊了十一个重症患者。有的是秦晓雨联系来的，有的是听到消息自己找来的，有柳河镇的，有双桥乡的，还有一个从隔壁县城骑了两个小时三轮车过来的老汉，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说是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两条腿都快没知觉了。
林风用金针第四式给他治了两个小时，老汉从诊床上下来的时候腰直了，眼泪也跟着下来了，拉着林风的手不放，说“林大夫你是活菩萨”。林风把手抽出来，说“我不是菩萨，就是个看病的，回去少干重活，多躺”。
那三天下来，林风累得不轻。每天天不亮就起，天黑透了才回，回来还得自己给自己扎针恢复灵力——通神针练了这几天，别的不说，给自己恢复体力的本事倒是涨了不少。
第四天中午，林风正在卫生室吃盒饭，清风打电话来了。
“风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林风放下筷子，走到卫生室外面，靠在墙上。
“说。”
“郑泽坤跑回老巢了，在西南那边，具体位置守夜人还在查。”清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见，“他正在集结更多的邪修，之前暗门的人马散了七成，但剩下那三成精锐全跟他走了。而且，情报显示他背后有更大的存在。”
“什么存在？”
“不清楚。”清风顿了一下，“守夜人的感知阵捕捉到一股很强的邪气，不在县城，不在省城，在大青山深处。那股邪气之前一直很微弱，像睡着了一样，但最近几天突然变强了，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唤醒。”
林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大青山深处。
后山瀑布再往里走，就是大青山深处。他从来没进去过，因为山路太险，没路，而且那边的植被茂密得不像话，大白天都透不进多少阳光，阴森森的。
“醒了会怎样？”林风问。
“醒了就得吃东西。”清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邪神残魂苏醒需要祭品，大量的祭品。守夜人古书里记载过，上一次邪神残魂凝聚，方圆三百里内失踪了一千多人，最后是牺牲了整整一代守夜人精英才把它重新封印回去的。”
林风没说话。
清风继续说：“风哥，我知道你不想给人当枪使，但这次不一样。如果邪神残魂真的在大青山深处苏醒，你的云溪村首当其冲。你跑不掉的，铁柱跑不掉的，你妈、秦晓雨、林雪，都跑不掉的。”
林风的牙齿咬了一下，腮帮子鼓出一个硬块。
“多久？”
“什么多久？”
“那东西多久能醒？”
清风沉默了几秒：“守夜人的判断是，最快一个月，最慢两个月。郑泽坤的集结速度决定了这个时间，他越早把邪修凑齐，献祭仪式就越早开始。”
林风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蹲在卫生室的墙根底下。
太阳很好，晒得后背发烫，但他觉得胃里凉飕飕的，像是吞了一块冰。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一群蚂蚁，扛着一粒米在砖缝之间爬来爬去，爬得很慢，但一直没停。
一个月到两个月。
他要在郑泽坤动手之前突破第七转。
不只是为了功德值，为了竹简解锁更强的心法，更是因为直觉告诉他——第六转不够。第六转稳固之后，他的灵力是炼气三层，金针第六式用得滚瓜烂熟，封神十二针学会了前三式的皮毛，但跟邪神残魂那个级别的东西比起来，这些可能远远不够。
第七转。
他必须拿下。
林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推开卫生室的门走进去。秦晓雨正在收拾诊床，床单上有一个病人留下的脚印子，她用手掸了掸，没掸掉，从抽屉里找出一块湿毛巾擦了。
“晓雨，帮我多联系一些病人，能联系多少联系多少，重症优先，不分远近。”
秦晓雨擦床单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她注意到林风的表情跟早上不一样了，早上是“我要努力救人”，现在是一种更急迫、更沉重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知道自己身后有一把刀在追，只能拼命往前跑。
“出事了？”她问。
“没出事，但快了。”林风坐到诊桌前，拿起笔，翻开病历本，“帮我联系吧。”
秦晓雨没再问，拿起手机出去了。
林风低着头写病历，写着写着笔停了。他看着纸上的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很多涂改的痕迹，是他写字急躁的时候留下来的。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画面——后山瀑布的刻痕，林家祖上是守陵人，天镇，郑泽坤在大青山深处集结邪修，邪神残魂在苏醒。
这些事不是孤立的。
它们像是同一张拼图的不同碎片，正在一块一块地拼到一起。而拼图的中心，是他的竹简。
他甚至开始怀疑——竹简选中他，不是因为运气好，不是因为他不凡者血脉，而是因为他是林家的人。守陵人的后代，天镇的守护者，大青山腹地那个封印的看守家族。
天道把竹简交给一个守陵人的后代，不是偶然。
是安排。
林风睁开眼睛，坐直了，拿起笔继续写病历。写了几个字，窗外突然暗了下来，他抬头一看，一大片乌云从西边压过来，遮住了太阳，天色变得灰蒙蒙的。
要下雨了。
他把病历写完，站起来走到窗前。乌云翻涌着往东边滚，云层很低，压在山头上，像一床灰色的棉被盖下来。远处的山脊线模糊了，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天，全都灰成了一片。
竹简在胸口震了一下。
不是提示，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很平稳的震动，像心跳，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跟你点点头，说——我在，别怕。
林风把手按在胸口，手指感觉到竹简的温热。
“我知道。”他说。
秦晓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风哥，联系上了。双桥乡那边有十二个病人愿意来，柳河镇有八个，青石沟有三个，都是重症。这还只是第一批，我把消息发出去之后，好几个乡镇卫生院的人都转了，后面可能还有更多。”
“安排他们分批来，别都挤在一起。”林风转过身，“一天最多接四个，多了我治不过来。”
“行。”秦晓雨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打着打着抬起头，“风哥，还有一个事。省城那边有人联系我，说他舅舅得了怪病，在省人民医院住了两个月没查出来是什么，想请你去看。我说你不方便出诊，人家说他可以把人送过来。”
“让他们来吧。”林风说，“怪病，正好。”
秦晓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存了下来。
雨终于下下来了，先是一滴两滴砸在窗户玻璃上，然后密集起来，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楼顶撒豆子。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景物都模糊了。
林风站在窗前，看着雨水把药田浇了个透。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一个月内救够一百个人，不知道第七转能不能在他需要的时间点及时突破，不知道郑泽坤的网什么时候会收拢，不知道邪神残魂苏醒之后他能不能挡得住。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在郑泽坤动手之前突破第七转。
没有退路。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远处天际乌云滚滚，雷声隐隐约约地从云层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擂鼓。
林风把窗户关上，雨水顺着玻璃继续往下淌，外头一片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有刚才写字时留下的墨水印子，蓝黑色的，食指和中指的指肚上最明显。
他走到诊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包湿纸巾抽了一张，把手指上的墨水擦干净。擦完把湿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垃圾桶边上有张纸片没扔进去，落在外面，他弯腰捡起来重新塞进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清风发来一条短信。
“刚收到的情报，云溪村里有郑泽坤的人，不止一个。小心。”
林风看完短信，把手机屏幕按灭。手机黑屏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看着像老了五岁。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看向候诊区。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还坐着两个人，都是上午来的，一个老太太，一个小伙子，等着他下午继续治。小伙子看见林风看过来，冲他笑了笑，笑得有点紧张。
林风也笑了一下，走过去。
“王磊，是吧？来，接着治。”
小伙子站起来，跟着他往诊床那边走。
候诊区的椅子上多了一个坐垫，毛线的，不知道谁放的，红色的，坐垫中间有个洞，像眼睛一样盯着天花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