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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守夜人反叛

山村仙医 草上飞 3360 2026-05-15 16:26:21

清风死在星期三。

守夜人把他葬在省城东郊的一座小山上,那里有一片墓地,埋着近百年来牺牲的守夜人成员。墓碑很简单,青石板的,上面刻着“清风道人”四个字,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生平介绍,就像一个匆匆来又匆匆走的人,连痕迹都懒得留下。

林风站在墓碑前,手里拿着一瓶酒,拧开盖子,倒了一半在墓前,剩下的自己仰头灌了一口。酒是烈的,呛得他咳了两声,咳的时候左臂的伤口跟着疼,但他没停,又灌了一口。

铁柱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花,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包花的纸皱了,花瓣也有几片掉了。他把花放在墓碑前,退后一步,鞠了个躬。

孟长河也来了,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嘴角有一道上火起的燎泡。清风的死对守夜人的打击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因为清风是他手下最好用的一个人,做事稳、嘴巴紧、不邀功。更重要的是,清风是他的晚辈,他看着长大的。

下山的时候,孟长河走到林风身边。

“孙长老让你明天去一趟破庙,要开会。”

“开什么会?”

“清风的死查出了点眉目,保守派那边吵翻了,说要重新讨论跟你的合作方式。”孟长河的脚步没停,但声音压低了一些,“你小心点,有些人不太对劲。”

林风看了他一眼,孟长河没有多说,快步走下了山。

第二天下午,林风准时到了后山破庙。

这次来的人比上次多,破庙里站了将近四十个人,连庙门口都站满了。两边的人分得很清楚——左边是孙正源领着的主战派,右边是赵德茂领着的保守派。两边的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神都不太友善,像两条随时会扑上去咬对方的狗。

孙正源站在主战派的最前面,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乌青,嘴唇发干,像是一连好几天没睡好觉。

赵德茂站在对面,还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拄着那根黑漆漆的拐杖,佝偻着背,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身后站着二十来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但眼神里都有同一种东西——那种“我已经想好了”的笃定。

林风靠在门框上,铁柱站在他身后,像一堵墙。

孙正源首先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清风的死,我们查了一部分。行刺的邪修是郑泽坤的人,这毫无疑问。但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清风会走那条路?清风的路线是临时定的,连我都是出发前半小时才知道的。”

庙里安静了。

“守夜人里有叛徒。”孙正源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在对面保守派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停了一下,“这是清风临终前说的。我信。”

赵德茂咳嗽了一声。

那声咳嗽不大,但在安静的破庙里听得格外清楚。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突然有了一种以前从没出现过的光——不是慈祥,不是在林风面前表现出的那种“我是为你好的”关切,而是一种很直接的、不加掩饰的精明。

“孙正源,你说有叛徒,证据呢?”

“证据还在查。”

“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赵德茂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守夜人千年基业,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搞得人心惶惶。”

“我乱说?”孙正源的声音陡然拔高,“清风死了,死在我面前!他最后说的话就是‘守夜人里有叛徒’。赵德茂,你要是心里没鬼,你急什么?”

赵德茂没有接话,而是转向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前面扫到后面,最后落在了林风身上,顿了一下,又移开了。

“我今天要表个态。”赵德茂的声音不大,但中气足,不像一个八十多岁老人的声音,“我反复想了好几天,想了很久,想得睡不着觉。最后我想明白了——守夜人千年来的规矩是‘只监控不干预’,这个规矩是有道理的。邪神残魂每隔几百年凝聚一次,这是天道循环的一部分,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既然改变不了,为什么要对抗?与其螳臂当车,不如顺势而为。”

孙正源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变白,是血一下子从脸上退干净的那种白,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你说什么?”

赵德茂没有看他,继续说:“我已经跟郑泽坤那边的人接触过了。他们的条件很明确——守夜人不干预邪神复苏,他们不追究守夜人历史上对暗门的打击。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你疯了?”孙正源的声音几乎是在喊,嗓子都劈了,“你跟邪修谈条件?你忘了守夜人立派的根本是什么了?护天下苍生!你让邪神复苏,天下苍生怎么办?”

赵德茂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以为你能阻止?拿什么阻止?守夜人现在能动用的战力不到三百人,郑泽坤背后的暗势力至少有上千邪修,更不用说邪神残魂本身的威压。你拿三百人去打?打得过吗?”赵德茂顿了一下,“打不过。打不过还打,就是送死。孙正源,你想送死你自己去,别拉着整个守夜人陪葬。”

林风一直没说话。

他的手插在兜里,手指攥着金针包,攥得指节发白。他看着赵德茂,看着这个之前在他面前表现得慈眉善目、口口声声“孩子,你是郎中不是杀手”的老人,现在站在邪修那一边,用一副“我为你好”的嘴脸说着“顺势而为”。

“清风就是被你们的人害死的。”林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德茂转过头来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林风,清风的事我很遗憾。但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死,就把整个守夜人拖入一场不可能赢的战争。”

林风从门框上直起身子,走到赵德茂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赵德茂比他矮半个头,佝偻着背,更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林风的脸。但他的眼神不闪不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接触过郑泽坤的人。”林风说,“你跟他们谈了条件。那你知不知道,郑泽坤在老祠堂底下搞献祭,企图唤醒邪神残魂?你知不知道,石像碎的时候,黑气外泄,在场的邪修当场被反噬死了一片?你知不知道,那东西醒了之后,第一个遭殃的是大青山、是云溪村、是方圆三百里内的所有人?”

“我知道。”赵德茂说。

“你知道还跟他合作?”

赵德茂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邪神复苏是注定的。守夜人的典籍里有预言,三千年一轮回,这一轮就在今年。谁也阻止不了。”他看着林风,“包括你。”

庙里炸了锅。

主战派那边有人骂了出来,什么“老糊涂”“叛徒”“不要脸”,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保守派那边也有人回嘴,喊着“你们才疯了”“守夜人不是你们的私人武装”“不能让你们把我们都害死”。

两边的人剑拔弩张,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法器上。

赵德茂没有理会那些骂声,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庙外走。他的腿脚不太利索,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跟着他的人鱼贯而出,经过林风身边的时候,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低着头快速走过,有人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二十多个人,走了将近五分钟才走完。

破庙里一下子空了一半。

孙正源站在原地,肩膀塌着,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不到二十个人,那些人的脸上有愤怒、有恐惧、有茫然,还有几个人的眼眶红了。

“守夜人,分裂了。”孙正源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庙门口。赵德茂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山路拐弯的地方了,但林风的脑子里还印着他走路的姿势——佝偻着背,拐杖点在地上,笃、笃、笃的,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孟长河走过来,站在林风旁边,压低声音:“清风就是他出卖的。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敢肯定。”

林风没接话。

孙正源走过来,站在林风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孙正源的眼睛里有血丝,鼻翼翕动着,像是在忍什么。

“林风,守夜人分裂了,但邪神的事不能停。郑泽坤还在大青山,赵德茂倒向了那边,我们的人手更少了。我求你一件事——”

“别求我。”林风打断了他,“我说过,我不给人当枪使。”

孙正源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走。

林风接着说:“但清风的事,我管。郑泽坤的事,我也管。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守夜人。”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庙外。天已经暗了,远处的山头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像用墨笔在灰纸上勾的一笔。山风从庙门灌进来,吹得破庙那扇残破的门板哐当哐当地响。

“我要去祭拜清风。”林风说完,转身走了。

铁柱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很重,踩在地上的碎瓦片上,咔嚓咔嚓的。

孙正源站在原地,看着林风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站了很久,久到孟长河以为他中了邪,走过去碰了碰他的胳膊。

“孙长老?”

孙正源回过神来,转过身,看着剩下的那不到二十个人。他们还在等他说话。

“林风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孙正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不是守夜人,他不会听我们的指挥,但他是唯一能跟邪神残魂正面抗衡的人。从现在起,我们所有情报、所有人手、所有资源,全部向大青山倾斜。不是为了林风,是为了不让清风的血白流。”

没有人反对。

孙正源拄着拐杖往门口走去,走到门槛那里的时候,腿抬得不够高,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栽,孟长河从后面扶住了他。他稳住身子,把拐杖重新拄好,跨过门槛,走进了外面的暮色里。

破庙里剩下的人开始散了,有的三五成群地议论着什么,有的低着头一个人走,有的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赵德茂坐过的椅子,椅子前面有一摊水渍,是刚才有人不小心洒的茶,还没干。

林风已经下了山,走到山脚下的岔路口。

铁柱追上他:“风哥,回村?”

“嗯。”

两个人沿着村道往前走,谁都没说话。路两边的药田在暮色里连成一片,黑黢黢的,像一大块墨色的绸缎铺在大地上。远处有狗叫,叫了两声就停了,不知道是被主人呵斥了还是自己懒得叫了。

林风走到家门口,院门没关,堂屋的灯亮着,他妈在灯下择菜,把黄叶一片一片地摘下来扔进脚边的簸箕里。摘到一片特别黄的时候,她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叶脉还很清楚,犹豫了一下,扔进了簸箕。

铁柱没跟进来,说“我先回了”,转身走了。

林风站在院子里,把兜里的金针包掏出来,放在院墙的石台上。针包的带子松了,上次他打了死结,但用了几次又松了。他低头把带子重新系了一遍,还是打死结,系得很紧,指甲掐得生疼。

系完之后他把针包揣回兜里,转身进了堂屋,鞋底带进来一片落叶,踩在堂屋的砖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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