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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他们告的不是我,是千万个想动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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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点那堆盖着红章的文件,在清晨的薄雾里格外扎眼。苏晴蹲在地上,一张张翻过去,手指越翻越凉。

“河北李家屯、云南芒岗寨、甘肃黑石梁……”她念着那些地名,声音发干,“十七个村子,都被‘正源智械’起诉侵权,索赔总额超两千万。”

旁边几个早起取快递的村民围过来,探头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文书。

“啥玩意儿?”赵伯眯着眼,“告咱们?”

“不是告卧牛村。”苏晴抬起头,看向风语厅方向,“他们告的是那些山寨‘永动咸鱼水车’和‘震动驱鸟器’的村子。起诉书上说,这些设备抄袭了‘耿式设计体系’。”

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

“耿式设计体系?老耿连图纸都画不全,还体系?”

“就是,他那玩意儿不都是瞎鼓捣出来的吗?”

耿直正蹲在钟摆底座旁边调试螺丝,听见动静抬起头。苏晴拿着文件走过来,递到他面前。

他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我连图纸都没画全,哪来的体系?”

“可人家有证据。”苏晴翻到后面几页,指着那些打印出来的照片,“你看,这些村子改造的设备,确实用了你直播里讲过的思路——用废电机改传动,用竹筒做水槽,用自行车链条做联动……”

“那又怎样?”耿直把扳手扔进工具箱,发出哐当一声,“我直播的时候说过,这些东西谁都能做,谁都能改。”

“问题是人家不这么认为。”苏晴叹了口气,“正源智械请了专业鉴定团队,把你的所有公开改造视频都做了技术分析,整理出了一套‘耿式设计逻辑图谱’。他们说,这些村子的设备虽然材料不同、外形不同,但核心设计思路都源自你的那套逻辑,构成了实质性侵权。”

耿直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设备很粗糙:用拖拉机废件焊的自动喂猪机,用破脸盆改的雨水收集器,用自行车轮子做的风力磨盘。它们歪歪扭扭地立在田间地头,像一群刚从泥里爬出来的、笨拙却倔强的生命。

“他们告的不是我。”耿直忽然说。

苏晴一愣:“什么?”

“他们告的不是我。”耿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是千万个想动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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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乱来网”的弹幕炸了。

小满把那段东北老农的视频投屏到风语厅的白墙上。画面里,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爷子举着焊了一半的自动喂猪机,对着镜头哽咽:“这玩意儿……是我拿拖拉机废件改的,咋就成了贼?我偷谁的了?我偷我自己的废铁啊!”

评论区刷屏一样滚动:

“我们没抄你,我们只是像你那样去想!”

“动手也有罪?”

“以后是不是连锤子都不能拿了?”

小满紧急召集线上会议,声音发颤:“已经有三个村子扛不住压力,拆了机器自证清白……再这样下去,没人敢动工具了。”

视频一段段播放。云南山沟里,傈僳族大姐用竹片和橡皮筋做的简易织布机;甘肃旱塬上,老铁匠用报废汽车弹簧改的深井提水装置;浙江渔村,船工把旧马达改成风力发电的扇叶……

耿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们有没有一个,”他忽然问,“承认是我教的?”

小满愣了愣,调出后台数据:“我问过所有联系过的创客,没有一个人说跟你学过。他们都说,是看了直播,自己琢磨的。”

“那就对了。”耿直站起身,“我去趟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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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省城法院门口。

程远舟站在黑色商务车旁,西装笔挺,腕上那枚祖传铜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几个记者围着他,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

“程总,您为什么对农户下手这么重?他们根本赔不起两千万。”

程远舟语气平静:“创新不是街头涂鸦,必须可追溯、可征税、可管控。否则就是技术黑市,最终损害的是所有人的利益。”

镜头扫过他脚边那只黑色皮箱——箱盖半开着,露出里面厚厚一摞文件。最上面那页,是精心绘制的“卧牛村发明图谱”,用红蓝线条标注着每项技术的“疑似源头”和“扩散路径”。

百米外,法律志愿者小唐姐正帮一位拄拐的老农整理西装领子。老人紧张得手都在抖。

“大爷,您别怕。”小唐姐轻声说,“进去之后,法官问什么您答什么。您只需要说清楚一件事:那台水泵,是您自己琢磨出来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老农嘴唇哆嗦:“可、可我是看了耿师傅的直播……”

“看了直播不叫抄袭。”小唐姐握了握他的手,“叫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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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当天,耿直没进法庭。

他在村口搭了个铁皮棚,架起直播支架。棚子后面挂着一块白布,上面用红漆写着:“今天不造新东西,只修旧的。”

直播间标题很简单:“他们告的不是我。”

第一站,他选了被诉最重的李家屯。

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虎钳走进村子时,全村人都围了过来。那台被告的设备就摆在打谷场中央——用报废洗衣机电机带动竹筒拨水的简易灌溉装置。

耿直蹲下来,当众拆解。

螺丝一颗颗拧下,电机外壳打开,竹筒被取下。他动作很慢,让镜头能拍清楚每一个零件。

“这不是我的设计。”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通过直播传出去,“洗衣机电机是我用过的,但你们用的是金松牌,我用的是海尔牌。竹筒是我用过的,但你们用的是毛竹,我用的是楠竹。传动方式是我用过的,但你们加了防倒流的阀门,我没加。”

他抬起头,看向围观的村民:“这是你们用垃圾堆里的命,拼出来的活法。”

然后他掏出扳手,开始修复那台被拆散的设备。

一边修,一边录操作口述:“记住这个顺序:先固定底座,再装电机,最后调竹筒角度。但别死记这个顺序——下次你修别的东西,顺序可能完全相反。别学我怎么做,学我为啥这么想:底座要稳,是因为机器会震动;电机要密封,是因为会淋雨;竹筒要斜着放,是因为水要往低处流。”

修完,设备重新运转起来。竹筒一下一下拨着水,发出规律的啪嗒声。

临走前,耿直从工具箱里摸出一个旧螺母,塞进村电工手里:“下次修东西,敲三下。节奏你自己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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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耿直靠在风语厅的竹椅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他听见声音。

不是一种,是很多种:铁锤砸铆钉的闷响,扳手拧接口的摩擦声,剪刀绞电线的脆响,砂轮打磨铁片的尖啸……十七种,或许更多。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杂乱,却隐隐遵循着某种共同的节拍。

每一次敲击,都带着熟悉的逻辑脉络——先确定支点,再找受力方向,最后选最省材料的连接方式。仿佛有无数双手,正用他的思维方式,重新定义着各自眼前的世界。

他在梦中皱紧眉头。

右手无意识地抬起,在竹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千里之外,甘肃黑石梁。

阿顺的哥哥老铁正在自家院里焊接犁铧。电焊枪喷出蓝白色的光,照亮他黝黑的脸。

突然,他手一抖。

焊点歪了半分。

老铁愣住,关掉焊枪,盯着那块烧红的铁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喃喃自语:

“刚才那一瞬……好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拧了颗螺丝。”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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