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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卷一统·凤凰涅槃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980 2026-05-15 16:26:32

腊月二十八,云溪村村委会门前的广场上搭起了一座台子。台子是用脚手架和木板搭的,铁柱带着几个年轻人忙活了一整天,每根螺丝都拧了三遍,拧完用脚踩了踩试了试结实不结实。台子后面拉了一条红色的横幅,横幅上写着“云溪村三周年总结大会”,字是村里小学的校长写的,毛笔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广场上摆了几百张塑料凳子,凳子不够,又从隔壁青石沟借了一百多张,小货车来回跑了两趟。

林风不想搞这个会,是村长硬要搞的。村长说村里三年大变样,你不得跟大家说说?林风说有啥好说的,村长说你不说我来说,林风说那还是我来说吧。他知道村长不会说,村长嘴笨,上台只会说“嗯”“啊”“这个这个”,去年春节给村民拜年说了三句话,其中两句是“新年快乐”,还有一句是“大家吃好喝好”。

下午三点,广场上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除了云溪村的村民,还有从青石沟、柳河镇、双桥乡赶来的,有几个从省城来的游客,举着手机开着直播,镜头对着台子,直播间里只有几十个人在看。林风站在台子侧面,幕布后面,从幕布的缝隙里看着台下的人。他一眼扫过去看到李大娘坐在第一排,穿着那件逢年过节才穿的暗红色棉袄,怀里抱着孙子,孙子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气球在人群上方飘来飘去。赵有福的老婆坐在第三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刘铁匠坐在第五排,额头上那道疤在阳光下发亮。还有沈若溪坐在第二排靠右边的位置,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披着,秦晓雨坐在她旁边,穿着白大褂——她是直接从卫生室赶过来的,白大褂没来得及换。林雪坐在她们后面,两只手上的绷带已经拆了,露出新长出来的粉色皮肤,她把手伸到沈若溪面前翻过来翻过去,沈若溪看了看笑了。周芸和苏晚晴坐在一起,周芸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苏晚晴手里拿着手机。柳青青蹲在台下,相机举在眼前到处按快门。赵晓月坐在轮椅上,阳光照着她的脸,她的眼镜反着光。

幕布后面,铁柱站在林风旁边,穿着一件黑色棉袄,棉袄有些紧,扣子勉强扣上,胸口的布料绷得紧紧的。他看着台下那些凳子,凳子之间的过道太窄了,万一有什么事不好走,但今天不会有什么事,今天不是打仗的日子。

村长上台主持,清了清嗓子,嘴巴凑到麦克风跟前,麦克风吱的一声,音响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台下好多人捂了耳朵。村长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又凑上去。“嗯……这个……这个……”他的脸红了,红到耳朵根,村支书在旁边小声说“直接说”,村长说“下面有请林风讲话”。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几拍,李大娘喊了一声“林风”,喊完自己先笑了,笑声很大,从广场这头传到那头。

林风从幕布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夹克,拉链没拉,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理过了,鬓角推得短短的。他走到台中央麦克风架前,麦克风的高度不合适,他没调整,直接说了。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去,在广场上空回荡。

“三年前,我坐大巴回云溪村。”

台下安静了。林风的视线从台下的第一排开始往后扫,扫过李大娘抱着孙子的手,扫过赵有福老婆低着的头,扫过刘铁匠额头的疤,扫过沈若溪的眼睛,扫过秦晓雨的白大褂,扫过林雪粉色的手,扫过周芸手里的保温杯,扫过苏晚晴的手机屏幕,扫过柳青青的相机镜头,扫过赵晓月的眼镜。他的视线没停在任何一个地方,把所有东西都收进来,不多不少。

“那时候全村人都叫我二流子。我妈觉得我这辈子废了,我自己也觉得我这辈子废了。”

台下有人笑了,是那种不好意思的、轻轻的笑,像做错了事被人抓到了的笑。笑声从广场的不同位置发出来,没有连成一片,东一声西一声的,像雨点落在不同的地方。李大娘的脸红了一下,她以前也喊过“二流子”,在村口跟别的婆娘一起喊的,声音最大。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孙子,孙子在啃自己的手指头,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

台下也有人哭了。哭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第六排,林风认出来了,是赵家一个远房媳妇,三年前她嫁到云溪村的时候村里已经开始种药了,但她对林风没什么印象。她哭不是因为愧疚,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眼泪自己流下来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用手背擦了两下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让眼泪那么流着。

“但这三年,我们把一个被人笑话的穷村子,干成了全国都有名的仙草村。”林风的声音高了一些,音响又把他的声音扩大了一些,传到广场边上那棵老槐树上,绕了一圈传回来,跟后面的话叠在一起,听不太清楚。

铁柱站在台边上,腰板挺得直直的。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不是握拳,是放松的那种蜷,随时可以张开也随时可以握紧。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

林风对着台下继续说道:“药田从二十亩扩到三百亩,加工车间从一间破仓库变成了一千平的厂房。村民人均收入从三千块涨到了两万八。村里修了路,改了厕,拉了宽带。有人家在盖新房了,有人家买了小汽车了。岭西村的人现在不叫我们废物村了,他们叫我们有钱村。”

广场上炸了。掌声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等他说完再鼓掌的掌声,是在“有钱村”三个字落下的那一刻突然炸响的,像鞭炮被点燃了,噼里啪啦的,从第一排炸到最后一排,从中间炸到两边,连成一片,没有缝隙。有人站起来鼓掌,李大娘站起来了,把孙子换到左边手上,右手在鼓。刘铁匠站起来了,赵有福的老婆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了。站起来的越来越多,到最后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全都站着了,只有赵晓月坐在轮椅上没有站,但她也在鼓掌,左手拍右手,手背拍手心,声音不大,但在那片震耳欲聋的掌声里没人听到她的。

林风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站起来的人。他的手抬起来在空气中按了按,像一个人在把一张飘起来的纸按回桌面上。掌声慢慢小了,小了,小了,停了。

林风的最后一段话是看着台下那些人的脸说的,一个一个地看。“我相信,就算没有我,云溪村也能站下去。”

台下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到老槐树上麻雀的叫声,能听到广场边上那台变压器的嗡鸣声,能听到后排有人在吸鼻涕。林风的最后一句话穿过这片安静,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有人开始鼓掌,一个人,两个人,十几个人,几百人。掌声从安静的缝隙里挤出来。

“林风!我们跟你干!”喊这句话的是刘铁匠,他站在第五排,脖子上那道疤涨红了,他的声音粗。他喊完之后旁边也有人跟着喊“跟你干”,那些声音在广场上此起彼伏,没有经过排练,每个人喊的都不一样,有的喊“林风”,有的喊“林老板”,有的喊“风哥”,有的喊“林总”,称呼不一样,但意思是同一个人。

沈若溪在台下鼓掌。她的手掌拍红了,掌心的皮肤发热。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用手去擦,眼泪从眼角流到嘴角,咸的。秦晓雨坐在她旁边,看到沈若溪哭了,伸手握住了沈若溪的手,沈若溪被秦晓雨的手碰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秦晓雨的眼睛里有泪光,沈若溪的眼睛里也有,两个人的眼泪都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一个人在一群人中站了很久终于被看到了,被全村看到了,被全县看到了。沈若溪的手指收拢了,握住了秦晓雨的手。

两个人都笑了。

那笑容在泪水的映衬下格外清晰,像雨后天晴。沈若溪的嘴角往左边翘,秦晓雨的嘴角往右边翘,两边的弧度不对称,但笑容的重量是一样的。林雪的右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秦晓雨的肩膀上,秦晓雨伸手拍拍她,然后林雪的手搭在周芸胳膊上,周芸把手搭在苏晚晴手背上,苏晚晴的拇指在周芸的手背上慢慢画了一个圈。赵晓月坐在轮椅上,眼镜后面的眼睛红红的,柳青青蹲在台下,相机举在眼前,这次她没有按快门,透过取景框看着那些人,她们不需要被拍下来,但柳青青需要这个角度来记住今天。铁柱从台边上走到台中央,站在林风身后一步的距离,不是保护,是陪伴。

李大娘把孙子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孩子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但二十年后今天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但他会记得他骑在奶奶脖子上看过一群人站在广场上鼓掌,那时候他太小了,不会记得是谁在台上说话,也不会记得那些人为什么鼓掌,但他会记得那个下午的光线、声音和气味的触感。

广场上的掌声还在继续,有人拍了很久手已经拍麻了,还在拍。那些掌声从云溪村的广场上传出去,传到村口的老槐树下,传到药田里,传到加工车间的窗户上,传到后山的瀑布下面,传到瀑布下面那些古老刻痕的石壁上,刻痕在千年后的同一天听着掌声,纹丝不动。夕阳从西边的山梁上压下来,把广场上所有人的影子拉长了,那些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铁柱把麦克风架收起来,三脚架拧松了,三根铁管滑下去并拢了。他拧螺丝的时候,拧得很慢,在嘈杂的人声里每一下都听不到。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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