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51章 江南布局

山村仙医 草上飞 3153 2026-05-15 16:26:32

长三角农产品博览会的邀请函是春节后收到的。沈若溪把文件放在林风面前的时候,他正在吃早饭,一碗白粥配咸菜,粥是林妈熬的,稠得能立住筷子。他放下筷子翻开邀请函,红头文件,烫金的国徽,上面盖着好几个公章。沈若溪说这是省农业农村厅推荐的,全省只有五个名额,林风是其中之一。

“这是个好机会,去看看吧。”沈若溪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咖啡是速溶的,她用开水冲的,杯子是林风从省城带回来的那个保温杯,杯身上还有一道磕痕。

苏晚晴提前三天去了上海。她打前站,订酒店、租展位、联系当地的经销商朋友。林风说不用这么麻烦,苏晚晴说你不懂,长三角的市场打法跟省城不一样。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林风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紧张,是那种面对一场硬仗之前的兴奋,像一个人在棋盘前坐下来,对面的对手还没到,但她的棋已经想好了前三步怎么走。

林风和沈若溪坐高铁去的。铁柱没跟来,留在云溪村看着药田和加工车间,出发前林风把钥匙交给他,铁柱接过钥匙揣进兜里,拍了拍口袋说放心。铁柱的脸上没有表情,林风跟他说了一声辛苦,铁柱没回答这个话题,问他你啥时候回来,林风说三四天。

上海虹桥站的人多得离谱,林风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他背着双肩包,沈若溪跟在他身后推着行李箱,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滚得飞快。苏晚晴在出站口等他们,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头发散着,戴着一副墨镜,看到林风才把墨镜摘了。她没有问路上怎么样,直接说车在外面,跟着我走。

博览会的展馆在上海虹桥的国家会展中心,巨大无比,四叶草的造型。林风站在入口处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反射着春天的阳光,晃得他眯起了眼。苏晚晴已经在展馆里租好了一个标准展位,九平方米,不大,但位置不错,在主通道的中段,人流量大。展位的背景板是她连夜让人设计的,深绿色的底色上印着云溪村的梯田照片,“云溪仙草”四个大字,下面是“全国优秀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几个小字,字小但醒目。

博览会第一天的人流量就超出了预期。来自全国各地的农产品企业摆满了整个展馆,有做茶叶的,有做水果的,有做粮油米面的,有做中药材的。林风逛了半个上午,脚后跟走得生疼。他站在一家浙江的中药企业展位前停下来。展位很大,至少六十平方米,装修得像一个小型的中药铺子,红木的柜台,雕花的窗棂,穿着旗袍的导购站在门口给来往的客人递试喝的小杯子。展位上摆着各种包装精美的产品,礼盒、铁罐、玻璃瓶、木头盒子,一个比一个讲究,价格标得一个比一个高——一瓶枸杞原浆标价三百八,一盒铁皮石斛粉标价一千二。

林风拿了一瓶枸杞原浆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配料表,然后把瓶子放回去了。他旁边的沈若溪在看另一个展位,苏晚晴在跟一个经销商说话。他走到苏晚晴那边去,等她说完。

“他们的药材比我好?”林风的声音不大。苏晚晴看了一眼那个展位,嘴角动了一下。

“品质不如你,”苏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旁边的人听见,“但品牌和市场做得比你好太多。他们的包装找的是杭州的设计公司,一套VI花了上百万,广告投了央视和卫视,线上做了全平台营销。你的药材品质比他们好,但你的包装盒是村里小卖部批发的,你的宣传材料是我用PPT临时做的,你的品牌知名度出了省城就没人知道了。”

林风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从那个红木柜台移到自己脚上那双已经走了三天、鞋面上落了一层灰的黑色运动鞋。他想起自己在省城领奖台上说的话“乡村振兴是国家的事,也是我的事”,话没错,但只守着云溪村那一亩三分地不是这句的全部。

“那我要进来。”林风转过身看着苏晚晴,苏晚晴看了他片刻,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起来。沈若溪从旁边的展位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参展商名录,翻了翻,找到林风需要的页码。

“长三角市场很难打。江浙沪的品牌意识强,消费者认牌子不认货。你的品质再好,人家没听过你的牌子,凭什么买你的?”沈若溪把名录合上,名录的封面是铜版纸的很滑,她用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指甲磕在纸上发出两声轻响。苏晚晴从她的黑色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十几个人名和电话,都是她这几天通过苏家的人脉联系上的经销商和渠道商。

“再难也要打。”林风的声音不大。苏晚晴收起了嘴角的笑,低下头把那页纸折角折得更明显了些,折痕压得更深。沈若溪看着林风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苏晚晴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平时弯得不太明显,今天弯得比平时多一些。那个笑容在看到沈若溪从包里翻出长三角主要中药连锁企业的名单时变得更明显。

博览会第二天,林风在展位上站了一整天。他给来来往往的人介绍自己的产品,声音从清亮讲到沙哑,中午没吃饭,沈若溪去买了两个三明治,他吃了一个,另一个放在桌上没人动。有个浙江的药材批发商在林风的展位前停下来,拿起一罐灵芝孢子粉打开盖子闻了闻,又放下了。“品质确实好,但你们这个包装太土了,上不了我们那边的柜台。”那人的话说完就走了。林风把被那罐灵芝孢子粉包装上的指纹擦了,用袖子。

下午四点多,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林风的展位前停下来。他没有看产品,先看了背景板上的字,然后问了一句“你是林风?”他递过来的名片上印着“浙江省中药材产业协会副会长”,姓陈。陈副会长说他在省城的同事跟他提过云溪仙草,说品质很不错,一直想找机会去看看,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林风跟他聊了不到半个小时,陈副会长走的时候拿走了林风的一盒样品和一袋材料,说明天带回去让协会的专家评一评。

苏晚晴从隔壁展位走过来,把那盒被他擦过的灵芝孢子粉重新摆正放好。“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她的声音不大。林风正在拧保温杯的盖子,盖子拧到一半停下来想了想。

“再难也要打?”

苏晚晴把灵芝孢子粉的罐子转了半圈让标签朝外。“不是这句。你说‘那我要进来’那句。”林风想了一下没想起来。沈若溪在旁边把发烫的笔记本电脑合上了,揉了揉太阳穴。展馆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她的脸还是被下午的阳光照得有些红。

“那我要进来。”林风重复了一遍。苏晚晴把灵芝孢子粉的罐子从展架上拿下来重新摆了一次,这次摆得更靠前。她看着那个罐子罐身上印着云溪村的药田照片,摄影师是柳青青,照片拍得不错。苏晚晴对着罐子说“这句才是我认识的林风”,声音轻,沈若溪还是听到了,沈若溪拿起了桌上那个凉透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包装纸没拆干净,嚼到了纸,她把纸从嘴里拿出来扔掉继续吃。

博览会第三天,林风的展位前来了几个从江苏和安徽过来的客商,有的是看到陈副会长在朋友圈发的消息过来的,有的是在展会上逛了一圈被药材的气味吸引过来的。林风跟他们谈了一个多小时,约定了三批样品发过去试销。沈若溪在旁边把每个人的联系方式都记在了小本子上,名字后面备注了各自的需求和特点。

闭馆的时候,林风一个人站在展位前。偌大的展馆里只剩下参展商在收拾东西,装货的拖车在通道上跑来跑去。苏晚晴去办物流手续了,沈若溪去退酒店房间了。那罐被林风擦了又擦、摆了几次的灵芝孢子粉还站在展架上,标签上的云溪村药田在灯光下绿得发亮。他把那罐孢子粉从展架上拿下来,放进纸箱里,纸箱是苏晚晴从隔壁展位借来的,有点大,罐子在箱子里晃来晃去,林风把外套脱了塞进去塞住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外滩的夜景透过酒店房间的窗户映进来,上海的楼很高,很多,黄浦江上的游船亮着彩灯开过去,船上的音乐飘过来传到这里只剩下嗡嗡的尾音。窗外有一架飞机正在降落,机翼上的灯闪烁着,飞得很低,低到他能看到机身上航空公司的标志。林风不知道那架飞机从哪里来,也许是北京,也许是广州,也许是更远的地方。那些地方的人大多数还不知道云溪村,不知道仙草山谷,不知道有一种灵芝孢子粉品质好但包装土。不知道就不知道,迟早会知道的。

沈若溪和苏晚晴住在隔壁房间,门关着。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不大隐隐约约的。林风把灵芝孢子粉的罐子从纸箱里拿出来放在窗台上,罐子里的粉末在运输过程中被震得紧了一些,高度比原来低了一点。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是沈若溪发来的明天返程的车次信息。他把那张车票的截图存下来,放大看了一遍,退出了相册。

苏晚晴走过的时候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那一头响到这一头,在他的门口门前隐约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苏晚晴没有敲门。林风把酒店房间的窗帘拉上了,窗外的光被遮住了大半,留了一条缝。灵芝孢子粉的罐子在窗台上,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正好落在罐身的标签上,照着“云溪仙草”那四个字。罐身上贴着的那张小小标签,每一张都是秦晓雨带着人在加工车间里亲手贴的,贴了几千张,贴得手都酸了,手指上全是胶。那些贴标签的手,那些拧瓶盖的手,那些把药材一捆一捆装车的手,正在千里之外的云溪村等着他回去。他得把这条路打通了,明年药田还要扩,后年还要再扩。那些人不能白等。

作者感言

草上飞

草上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