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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旧时的敌人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805 2026-05-15 16:26:32

博览会第二天,林风的展位出了事。早上八点多,林风和苏晚晴还没到,铁柱一个人在展位上整理样品,把灵芝孢子粉的罐子一个一个摆正,标签朝外。他蹲在地上拆纸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刺鼻的油漆味就涌了过来。红色的油漆从展位背景板的左上角泼下来,顺着深绿色的底布往下淌,流过“云溪仙草”四个大字,把那几个字糊成了一团模糊的红色。样品罐上也被泼了,三个罐子的标签被油漆浸透,灵芝孢子粉的粉末和红色的油漆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恶心的糊状物。

铁柱追出去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跑到了展馆的出口。他跑得快,三步并作两步,在自动门外追上了最后一个。那人的外套后领被铁柱一把揪住,人被拽得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磕在地上,铁柱把他按在墙上,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那人被掐得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拍打铁柱的小臂,铁柱没松手。

林风和苏晚晴赶到的时候,展位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几个保安在维持秩序,一个保洁阿姨拿着拖把站在旁边不知道从哪下手,地上的油漆已经干了一部分,拖把拖不干净。铁柱把那个人的领子往下一扯,让林风看清了他的脸。脸不大,尖下巴,左眉上有一颗黑痣,年纪看着三十出头。林风不认识这个人。

“谁让你干的?”铁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神闪躲了一下,看了看铁柱,又看了看林风,嘴唇动了几下。

“有人给钱。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中间人联系的,给现金。”

铁柱认出了他。不是认出这张脸,是认出了他说话的方式——那种把尾音往下压的习惯,是云溪村那一带的人特有的口音。铁柱松开了一点手指,问了一句“你是赵天彪的人?”那人的瞳孔缩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铁柱松开了手,那人靠在墙上,用手揉着脖子,脖子上有一道红印子。铁柱转过身看着林风,目光在问“怎么办”。

林风看了一眼被毁的展位,背景板上的油漆顺着布面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保洁阿姨的拖把放在旁边。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打电话。苏晚晴站在展位前面,手里拿着手机,已经拍了现场的照片,她在联系展馆管理方调监控。

“放了他。”林风说。

铁柱的眼睛瞪大了,眉头拧在一起,眉心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手又攥紧了,指节咯咯响了两声,林风又说了一遍“放了他”,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手指。那人从墙上滑下来站稳,看了一眼铁柱又看了一眼林风,转身跑了,跑的时候左脚绊了右脚一下差点摔倒,稳住之后跑得更快了,消失在人群里。

围观的人散了,保安把警戒线拉了起来。苏晚晴从展馆管理方那里回来,拿了一个U盘,里面是监控录像的拷贝,拍到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刚才被抓的那个。她说已经托人去查这几个人最近跟谁接触过。

铁柱蹲在地上,拿湿毛巾擦那些被油漆溅到的地面,油漆已经半干了,擦不掉,他用指甲抠,指甲缝里嵌进了红色的漆,食指的指甲劈了一小块,他用牙齿咬掉了劈开的指甲碎片吐在地上,继续抠。林风蹲下来把铁柱手里的毛巾拿过来,铁柱没松手,两个人僵持了片刻,铁柱把手松开了。林风擦了周围的地面。苏晚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人蹲在地上擦地的样子,她的指甲在手机壳上慢慢敲了两下,拿起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苏晚晴的消息在下午来了。“查到了,是上海恒康药业的子公司。”她走进临时休息室的时候铁柱正坐在椅子上把指甲缝里的红漆往外挑,看到她进来挑的动作没有停。林风接过苏晚晴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对面发来了一张工商信息截图,恒康药业的子公司注册地在浦东,经营范围包括中药材、中成药、保健品。这家公司去年在浙江市场上跟林风有过一次间接的交锋——恒康的一款灵芝孢子粉产品在省城药店的货架上跟林风的产品摆在同一排,价格比林风的高一倍,销量只有林风的十分之一。

“恒康?又是他们。”林风把手机还给苏晚晴。苏晚晴接过手机沉默了片刻开始说恒康的背景,恒康药业是长三角地区规模最大的中药企业之一,年销售额上百亿,旗下有多个知名品牌,在全国中药行业排名前二十。去年他们在省城市场吃了瘪,今年想在长三角博览会上一展身手,没想到林风的展位人气比他们旺,他们坐不住了。那个赵天彪的旧部现在在恒康的一家子公司当仓库管理员,拿钱办事。

铁柱把从指甲缝挑出来的红漆弹掉,把椅子旁边的垃圾拢了拢用纸巾包好攥在手心里,看着林风等着他说话。林风站在休息室的窗前,窗外能看到展馆的穹顶,银白色的钢结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架巨大的飞机的机翼。

“恒康那边,我去会会他们。”苏晚晴的手机亮了,是王总发来的消息问展位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苏晚晴客气地回了“已经处理好了,谢谢关心”,发完抬起头走了。

布展公司的工人把被油漆污染的背板拆下来,换上了新的。新背板跟原来的一模一样,“云溪仙草”四个大字印在深绿色的底色上,一个字不少,一个字不多,每一个字的笔画的粗细跟原来一模一样,看不出区别。铁柱把新的样品罐一个一个摆上展架,罐子的标签是秦晓雨下午从省城快递发来的,快递员送过来的时候盒子被压得有点变形,里面的标签完好无损。铁柱揭标签的时候手很稳,食指和拇指捏住标签的一角,对准罐身的中央,先按左边再按右边,把气泡一点一点地赶出去,每一张都贴得像机器贴的一样平整。

第三天的展会照常进行。来林风展位的人没有比前两天少,有来打听情况的,有来谈合作的,有纯粹来看热闹的。那个浙江的药材批发商又来了,在展位前站了一会儿,拿了一罐新的孢子粉样品说带回去给客户试试,铁柱给他装盒的时候多塞了一小包试喝的样品。恒康的展位在展厅的另一头,林风没有过去看。铁柱去过一次,回来跟林风说他们的人今天脸色不太好,据说上午被好几个意向客户放了鸽子。林风嗯了一声,没有幸灾乐祸。

闭馆后铁柱去展馆外面的停车场处理那辆车的车胎,车胎被扎了,不是今天的事,是昨天那伙人干的,铁柱上午就发现了没时间换。他把千斤顶支好蹲在地上卸螺丝,螺丝锈住了拧不动,他用脚踩扳手,踩了两下松了。路过的巡夜保安用手电照了照他,以为是偷车的,铁柱解释了一句保安走了。

林风站在展馆出口的台阶上,看着停车场里那些车一辆一辆地开走。苏晚晴站在他旁边,高跟鞋的鞋跟已经不卡了,她下午换了一双平底鞋。远处恒康的展位灯还亮着,几个人围在一起开会。林风的手机响了,是沈若溪打来的,问今天的情况,林风说了一句还挺顺利的。沈若溪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你有没有事瞒着我,林风说真没有,语气不是心虚是那种“不想让你担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让你不担心”的平静。

铁柱换好了备胎走过来,蹲下的时候沾的灰在裤子上拍了两下没拍干净。他问林风明天是不是最后一天,林风说是,铁柱说那帮人今晚会不会再来,林风看了他一眼说应该不会,铁柱说应该?林风说那就再加个保安。铁柱没接话,把他沾满灰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备胎比正常轮胎窄一圈,看上去像一条瘦了一圈的腿。

上海的夜风从黄浦江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丝凉意。展馆周围的景观灯亮了,把整个四叶草照得像一座发光的城堡。林风走下台阶,鞋底踩在花岗岩地面上,声音很轻,轻到不如旁边苏晚晴的平底鞋踩出的声音大。苏晚晴的平底鞋是黑色的,鞋面上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白色的。那白色的蝴蝶结在她脚上像一只停在黑花上的白蝴蝶。

保安亭里那个打瞌睡的保安醒了,看到铁柱从停车场那边走过来,隔着玻璃问他车修好了没有,铁柱说修好了。苏晚晴的手机又亮了,恒康那边的人托人传话过来说想请林风吃个饭,把事情说开。苏晚晴问林风去不去,林风说不去。苏晚晴回了消息,回完把手机装进包里,拉链拉得很慢,拉链头在拉链齿上刮出一道的声音,细长且尖,像一根针在黑板上划过。声音消失在夜风里,它钻进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灯,没有声音,路面上一个被车灯照到的反光点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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