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药。”
老哑巴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明白了李长生的意图。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抬起枯瘦的手臂,指向实验室外那片红雾翻滚的黑暗深处。
“黑皮!”李长生厉声喝道,“召集所有还能动的弟兄,把实验室里所有防爆盾牌和湿布都带上!组成龟甲阵,跟我去火工品仓库!”
“走!”黑皮没有丝毫犹豫,嘶吼着下达命令。
幸存的矿工们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
他们迅速从守卫尸体上扒下装备,将几面半人高的防爆盾牌顶在最前方,其余人则躲在盾后,用浸透了碱水的湿布死死捂住口鼻,组成一个移动的、简陋而坚固的阵型。
老哑巴走在最前面引路,李长生和苏婉居中,黑皮则带着几个壮汉殿后。
一行人像一头笨拙的巨兽,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粘稠的红色迷雾里。
零星的蝙蝠如同鬼魅的黑影,不断从雾中俯冲而下,却被坚固的盾牌狠狠弹开,发出“砰砰”的闷响。
倒计时仍在李长生的脑海里无声跳动。
22:15, 22:14……
七拐八绕之后,老哑巴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上用红漆刷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旁边是“火工品重地,严禁烟火”的字样。
一股比红雾更刺鼻的、混杂着酸腐和硝石的气味,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
李长生心头一沉,来不及多想,后退两步,一个势大力沉的侧踹。
“砰!”
铁门应声向内凹陷,门锁被巨大的力量直接崩断。
就在铁门被踹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红雾从仓库里喷涌而出。
门后,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早已对准了门口。
那是一个穿着矿工服的男人,眼神狠戾,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李阿根,李文渊最忠心的爪牙之一。
他被留下来,执行最后的“清扫”任务。
他没有丝毫犹豫,食指猛地扣下了扳机。
但李长生比他更快。
在踹门的瞬间,他就已经预判到了门后的危险。
身形一矮,整个人如同狸猫般贴地滚了进去,堪堪躲过了那致命的枪口。
李阿根一愣,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地上刚刚起身的李长生。
两人相距不到三米,在这个距离上,一把大口径猎枪足以将人的肚子打穿。
“长生哥,别怪我。”李阿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渊哥说了,谁都不能从这里活着出去。”
李长生的目光越过他,扫了一眼仓库内。
几个巨大的木箱敞开着,里面整齐码放的开山炸药,在潮湿红雾的侵蚀下,表面已经渗出了一层油腻腻的、黄绿色的液体,性质显然已经变得极不稳定。
“李阿根,”李长生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缓缓站直身体,无视了顶在自己小腹上的冰冷枪口,“你弟弟李阿狗,不是去广东打工了。”
李阿根持枪的手猛地一抖,脸上的狠戾瞬间被惊愕所取代:“你……你说什么?”
“我回来前,翻过祠堂的老族谱。”李长生盯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凿子,凿进对方的心理防线,“三十年前,大矿难之后,李阿狗的名字旁边,也被划掉了。死因——失足坠崖。但渊哥跟你说的是,他拿了安家费,去南方闯荡了,对吗?”
李阿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你胡说!渊哥不会骗我!”
“你弟弟嘴碎,爱喝酒,喝多了什么都往外说。”李长生冷冷地继续道,“矿难的真相,他知道得太多了。李文渊嫌他是个麻烦,亲手把他扔进了2号废矿井,用水泥封了口。你这些年为他卖命,不过是在为一个杀害你亲弟弟的凶手,看家护院。”
“不……不可能!”李阿根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眼中的世界在旋转,三十年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就是现在!
在李阿根精神恍惚,枪口微微下沉的刹那,李长生动了。
他的左手如同铁钳,闪电般扣住了猎枪的枪身,猛地向上一抬!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仓库内炸响,无数钢珠擦着李长生的头皮,轰进了天花板的岩层里,碎石簌簌落下。
不等李阿根反应过来,李长生手腕发力,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向一绞,李阿根只觉手腕剧痛,猎枪脱手而出。
下一秒,一个冰冷的肘尖已经重重地砸在了他的下颌。
李阿根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李长生捡起猎枪,看了一眼地上的木箱,对冲进来的黑皮吼道:“两箱!带两箱就够了!其他人,把这个人给我架起来!”
他没有杀李阿根,一个活着的、知道矿井秘密的证人,比一具尸体更有用。
倒计时:14:01, 14:00……
黑皮和另外一个矿工合力抬起一箱炸药,入手的感觉粘腻而湿滑,箱子底部甚至在滴着不明液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