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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药酒专利

山村仙医 草上飞 3447 2026-05-15 16:26:32

苏晚晴约的专利代理机构在省城一栋老写字楼里,电梯还是那种老式的,关门的时候要用力拉一下铁栅栏。林风跟在她后面进了电梯,电梯上升的时候哐当哐当响,像一头老牛在喘气。代理机构在七楼,出电梯左转,走廊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的。前台没有人,桌面上落了一层灰,电话座机的线头拔了,露着白色的插头。苏晚晴喊了一声,里间走出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看了苏晚晴一眼,说“苏总,您来了,李老师在等你们”。

李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不戴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点桌面。她把林风提供的配方资料翻了一遍,抬头说“这个方子完整度很高,配伍逻辑清晰,功效数据也有,申请发明专利的成功率应该在七成以上”。她说“七成”的时候手指在桌上点了三下。苏晚晴说那就办吧,李老师说先查一下有没有相近的专利,这是必须走的流程。

查的过程很快,李老师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关键词,等待页面加载的时候顺手把桌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杯是玻璃的,杯壁上印着一家药厂的logo,红色的字褪成了粉色。页面加载完了,李老师的脸色突然变了,水杯举到嘴边没有放下来,停在那里。她把杯子放下,把屏幕转向林风和苏晚晴,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专利信息,申请人是“恒康药业上海分公司”,申请日期是五天前,比他们早三天。专利名称跟林风的一字不差——“一种具有养生功效的中药复方酒及其制备方法”。李老师把鼠标往下滚,配方列表露出来了,十二味药,每一味药的用量范围,跟林风写在纸上的那份资料完全吻合,连那个“红花用量0.5-1.5克”的区间都一模一样。

林风的拳头砸在了桌上。桌上的水杯跳了起来,杯里的水溅出来,洒在鼠标垫上,把鼠标垫洇湿了一块。李老师往椅背上靠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她没有戴眼镜,推的是空气,手指在鼻梁上摸了一下放下来了。苏晚晴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规律。

苏晚晴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走到走廊里去了。林风从口袋里掏出那份配方资料,翻到第一页,纸张是秦晓雨打印的,在云溪村的加工车间里打印的,打印机的墨盒有些堵,铅字的笔画有断线,“当归”的“当”字上面那一竖断了,看起来像“归”没有头。恒康的专利申请资料上不会出现这种断线,他们的文件是干净的,每一个字都完整,纸张是新的,墨是均匀的。他没有问李老师恒康的配方资料是不是复印件,他知道一定是,因为他手里的这份才是原件。

苏晚晴在走廊里打了七八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恒康的熟人,对方说不知道这件事;第二个电话打给专利局的朋友,对方查了一下说恒康的申请材料很完整,实验数据、配方来源、技术背景,格式规范得像教科书;第三个电话打给苏父,苏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分钟左右,说他来想办法。挂了电话之后苏晚晴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手指在手机壳上慢慢画圈,那个被她画了很多次的位置,手机壳的漆已经磨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塑料。

林风从李老师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跟李老师约了下一步的方案,李老师说专利官司很难打,申请日差三天,证据链不完整的话基本没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如果能证明恒康的配方来源不正当,可以申请宣告对方专利无效。林风说她准备材料,李老师说好,把那份被水溅湿的鼠标垫翻了个面,湿的那一面朝下,干的那一面朝上,继续用。

走廊里,苏晚晴靠在墙上,手机握在手里。她看到林风出来,把手机屏幕按灭了,黑屏上映出她的脸。走到电梯口林风按了下行键,电梯还停在七楼,门开了,铁栅栏拉开的动静很大。苏晚晴在电梯里沉默了片刻,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林风走出去,苏晚晴跟在后面。大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本地的,驾驶座上坐着苏家的司机,他看到苏晚晴出来把车发动了,引擎的声音不大。苏晚晴对司机说了句“稍等一下”,站在大楼门口看着林风的背影。林风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在台阶下面的花坛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苏晚晴没有走过去,站在台阶上面风吹起她的裙摆,她用一只手按住了,然后转身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了,车门关上的声音不重。

林风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掐灭在花坛沿上,花坛沿是大理石的,烟头在大理石上烫了一个黑点。他掏出手机给铁柱打电话,响了两声铁柱就接了。“风哥,咋样?”铁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林风说“专利被人抢了,恒康干的”。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铁柱说了两个字:“操。”铁柱的声音不大,那个“操”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挤完了之后铁柱又加了一句。“内鬼?”铁柱的猜测跟苏晚晴的推断重合了。配方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林风自己、秦晓雨、周芸,还有加工车间的两个核心工人。林风把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都是跟着他干了两年以上的老人,每个人他都不愿意相信。

苏晚晴在车里发来了一条消息,说已经让人去查恒康那边的申请文件来源了,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他。消息的最后两个字是“别急”。林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片刻,把手机放回口袋。他蹲在花坛沿上,看着马路对面那栋大楼,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把对面的街景扭曲成变了形的影子。他的影子在地上缩成一小团,被阳光晒得有些模糊,边缘很不清楚。

公司里的排查从第二天就开始了。苏晚晴让省城一个做信息安全的团队远程检查了加工车间那台连接打印机的电脑。报告很快出来了,电脑被人植入了一个很小的木马程序,打印的文件会被自动备份到某个云服务器上,备份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那时候车间没人。木马植入的时间是两个月前,正好是林风刚从上海回来的时候。铁柱把那台电脑从车间搬出来,屏幕朝下放在院子里,用一把椅子压住了,怕被风吹倒。秦晓雨站在旁边嘴唇抿着,眼眶红红的,没有哭。她说配方是她打印的,林风说不是你的错,秦晓雨说我知道,但她加了一句“以后打印完我直接把文件删了”。林风说不用,秦晓雨坚持要删,林风没再拦。

内鬼在第三天被查出来了。不是查出来的,是自己承认的。加工车间的一个工人,姓马,四十多岁,云溪村隔壁村的人,在林风这里干了两年半。林风找他谈话的时候他在车间里挑拣药材,手在簸箕里翻着,动作很慢,像是在等这一刻。林风把打印记录放在桌上什么都没有说,姓马的看着那张纸说了一句“他们给了二十万,我儿子要结婚,在县城买房不够首付”。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手还在簸箕里翻着,翻的动作越来越慢,慢到像静止。簸箕停了。他把手从簸箕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擦了很长时间,林风没有说话,姓马也没有再说话,车间里很安静,铁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林风把桌上那张纸收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说了句“你走吧”走了。铁柱侧身让开路,林风从他的面前经过了。

姓马的当天就离开了云溪村。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铁柱后来去他住过的宿舍看了一眼,床铺收拾得很干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底下压着一张工资条,是他上个月的工资,还没有领。铁柱把工资条拿到加工车间放在林风的桌上,工资条被窗外的风吹了一下飘到了地上,铁柱弯腰捡起来用茶杯压住了。林风回来看到那张工资条沉默了好一会儿,把工资条从茶杯底下抽出来,在背面写了几个字,写的是什么铁柱没看到,只知道他写完把工资条折了两折放进了抽屉里。抽屉没有锁,铁柱后来也没有打开看过。

苏晚晴的律师团队在第五天进驻了云溪村。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深色的西装,站在加工车间外面像三根电线杆。他们跟林风谈了整整一上午,把所有材料复印了带走了,包括那份被水溅过的配方原件——水渍已经干了,纸张有些皱,被复印机一压就平了,那些断线的字在复印件上还是断的,复印机的扫描精度不够。

恒康那边没有回应。苏晚晴通过中间人传话,对方说一切走法律程序,不谈。那个中间人后来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说恒康内部的人告诉他,王总在开会的时候说了一句“云溪村那个土包子,在上海呆不了一天就得滚回去”。苏晚晴把这条消息截了图没有发给林风,但她后来在跟沈若溪通电话的时候说漏了嘴。沈若溪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那就打”,语气不像一个省厅干部说出来的话。苏晚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两个人隔着电话都笑了,笑的时间不长,但够用了。

林风坐在加工车间的门槛上,面前是那台被铁柱搬出来的电脑,电脑还压着那把椅子,椅子腿朝上,椅面朝下,像一个被人掀翻的乌龟翻不过来了。铁柱坐在林风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远处药田里有几个人在干活,弯腰拔草的姿势整齐划一,像一群大雁排成一个人字从天空飞过。天边的云很厚很低,压在山头上,把那片绿色的山坡压成了墨绿色。林风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敲一会儿停一会儿,没有规律,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到一面墙,墙是凉的,他顺着墙走,手指在墙面上划出一条看不见的线。线划到尽头没有路了,他没有回头站在墙的尽头等,等墙自己倒下来,或者等墙后面的人把门打开。风吹过来吹过药田吹过车间的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盆秦晓雨养的绿萝,叶子上落了一层灰。风把灰吹起来吹到林风的脸上,他没有眨眼。

铁柱把椅子从电脑上拿下来放正,椅子四条腿踩在地上,发出四声闷响,每一声都比前一声轻。他把椅子推到林风身边,椅面朝着林风。林风没有坐,铁柱也没有坐,椅子在两个人之间停着空空的椅面朝上。林风伸手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椅背朝着自己。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椅背的木头有些硬,硌着他的后脑勺。铁柱站在他身后没有动,影子投在地上落在林风的影子旁边,两道影子一高一矮。矮的那个往高的那边倾斜了一下,是风吹动了林风的身体,还是他自己的重心在移动,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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