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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专利战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924 2026-05-15 16:26:32

恒康的和解方案是在律师函发出的第三天送过来的。苏晚晴把文件从牛皮纸信封里抽出来,薄薄两页纸,措辞客气,意思强硬——林风放弃药酒配方的专利申请权,承认恒康对该配方的合法所有权,恒康补偿林风五百万元人民币,双方就此了结,互不追究。苏晚晴把文件传真给了林风,传真机在加工车间的办公室里吱吱呀呀地响了半天,纸才慢慢吐出来,纸上的字有些模糊,墨粉快用完了。

林风拿着传真看了三遍。五百万,数字不小,够在县城买好几套房,够把加工车间的设备全部换新,够给村里的路铺上柏油。但他的目光停在“放弃”两个字上,这两个字比旁边的字淡一些,传真机的墨粉在那两个字的位置刚好快用完了,笔画细得像是用铅笔轻轻描的,随时会被擦掉。他没有把传真扔掉,折了两折放进了抽屉里,跟那张姓马的工资条放在一起。

苏晚晴在省城找的律师事务所是朋友推荐的,姓刘的合伙人亲自接了这个案子。刘律师四十出头,说话慢条斯理,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总是眯着,像在打量什么东西。他把恒康的专利申请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说了一句“对方证据很充分”。苏晚晴坐在他对面,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刘律师戴回眼镜又说了一句“恒康请的是金杜的团队,专门打知识产权官司的,业内排名前三”。苏晚晴的手指停了。

林风到省城的那天在下雨。铁柱开车,雨刷开到最快档还是刮不干净,窗外的景色糊成了一片。他们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刘律师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件,全是恒康那边提交的证据材料。刘律师的助理是个年轻姑娘,给林风倒了杯水,水杯放在他面前的时候手有些抖,水洒了一点在桌面上,她用纸巾擦了。

刘律师翻开恒康的专利申请书,指着“配方来源”一栏。“他们写的是‘本公司在传统中药古方基础上经过多年研发改进而成’,有完整的研发记录、实验数据、配方调整过程,时间线从两年前就开始了,每个月都有记录,精确到日。”刘律师把恒康的研发记录复印件推过来,纸张很厚,字迹工整,每一页都盖了恒康的公章,骑缝章红艳艳的,像一朵一朵的小花贴在纸缝里。

林风的右手放在桌上,手指张开。他拿起那份研发记录翻了翻,纸张是新的,墨是新的,公章是新的,但日期是两年前的。他把记录放下,没有说“这是假的”,因为不需要说,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假的,但法律讲的是证据,不是直觉。

“我们胜算不大。”刘律师的声音很平,像一个人在念天气预报,明天有雨,带伞。苏晚晴坐在林风旁边没有说话,她把那份和解协议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刘律师看了一眼,说“五百万,这个数字说明他们想尽快了结,不想拖”。林风看着协议上那个“放弃”的“放”字,那一捺的墨迹比旁边的笔画重一些,是签字的人写到这里时犹豫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多停留了一瞬。

“我不和解。”林风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刘律师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看了林风几秒,又重新戴上。他翻开文件里的费用预算表,用圆珠笔在几个数字下面画了横线。“打下去费用很高,光是律师费、鉴定费、证据收集费,可能上千万。而且不一定赢。”

林风把和解协议推回到桌子中间。他的手指在协议上按了一下,按在“五百万”那个数字上,指腹压着那个“五”字,把那个字盖住了大半。“打。”他说了一个字。刘律师的助理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苏晚晴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一个人终于等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时才会有的表情——不是惊喜,是确认。

秦晓雨的电话是在林风从律所出来的时候打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喘,像是刚从车间跑到院子里,手机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我听说了。”电话里传来她深吸一口气的声音,“你跟那个恒康干到底,我支持你。”林风站在律所门口的台阶上,雨还在下,雨丝斜着打在他的裤腿上,他往门廊里面退了半步。“你不怕赔钱?”林风问。秦晓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怕,但更怕你怂”。林风笑了,笑声不大,在雨声里几乎听不到,秦晓雨还是听到了。“你笑啥?”她的声音也带了笑意。“没啥,”林风说,“挂了。”秦晓雨说“嗯”,但没有挂,林风也没有挂,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秦晓雨先挂了。

苏晚晴从律所里面出来,手里拿着雨伞,走到林风旁边把伞撑开。伞面是黑色的,很大,足够两个人用。她把伞举到林风头顶,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北京的知识产权专家我联系了,”苏晚晴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远,“有一个是国家知识产权局的退休评审员,还有一个是专门打专利无效官司的律师,他们在业内很有名,愿意接这个案子,但费用不低。”林风从伞下走出来,雨落在他的头发上,头发湿了贴在前额。“多少钱都行。”苏晚晴举着伞站在原地,看着他站在雨里的样子,把伞收了,也站到雨里来。雨不大不小,两个人的头发都湿了,苏晚晴的头发贴在脸上,她用湿漉漉的手指把头发拨到耳后。

铁柱把车从停车场开过来,停在台阶下面。他看到林风和苏晚晴站在雨里的样子,没有按喇叭,把车熄了火,从车上拿了一把伞撑开,举着伞走上来。他把伞递给苏晚晴,苏晚晴接过伞,铁柱转身回到车里没有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

苏晚晴在车里给北京的专家打了电话,约了下周面谈的时间。电话打了将近半个小时,对方的助理说专家时间很紧,只能挤出半天。苏晚晴说半天够用,挂了电话把航班信息发给了林风。北京在下周末,天气预报说晴。林风把航班信息看了两眼,把手机放回了口袋,看着车窗外雨中的省城。高架桥上的车流在雨中变成了红色的河流,一串一串的尾灯在灰蒙蒙的雨幕里亮着。他的手指在车窗玻璃上写了一个“恒”字,写完之后看着那个字,笔画在雾气里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水痕,像一个人从水底往上看,能看到上面有东西在动,但看不清是什么。

刘律师在第二天发来了一份详细的诉讼策略分析报告,二十几页,全是法律术语和案例分析。林风看了前两页就看不下去了,把报告转给了苏晚晴。苏晚晴看完了,在微信上给林风发了一条语音,说“专家意见基本一致,我们的胜算取决于能否证明恒康的配方来源不正当,目前证据链还不完整”。林风听完语音,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裂缝两侧的漆皮翘起来了,像两片干枯的叶子。

铁柱从车间里端来一碗面,放在林风面前。面是秦晓雨煮的,加了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筷子一戳就流了出来。林风把蛋黄和面拌在一起吃了,吃完了把碗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传真,看了第三遍。“放弃”两个字还是那么淡,他拿起笔在“放弃”上面画了一个叉,红色的圆珠笔,笔画很重,把纸戳破了一个小洞。

晚上,苏晚晴发来消息说北京那边的专家团队已经初步同意了接案,费用打包价三百万,不含差旅和鉴定费。林风正在刷牙,看到这个数字手里的牙刷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刷。三百万,加上之前的预算,光是打官司就要花掉一千多万,够建一个新的加工车间了。他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漱了口,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可以。”苏晚晴秒回了:“那我明天订票。”林风回了一个字:“好。”

铁柱在隔壁房间已经睡了,呼噜声从墙壁那边传过来,闷闷的,像一头老牛在反刍。林风关了灯躺在床上,窗户没有关严,外面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个无头的人站在那里,身体是透明的,只有轮廓。他看着那个轮廓,脑海里浮现出王总的脸,那张笑着的、傲慢的、充满了“你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的脸。林风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耳边是铁柱的呼噜声和风吹窗帘的声音,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二重唱,一首在左边,一首在右边。左边那首突然停了,不是停了,是转折处换了个调。

隔壁传来铁柱翻身的动静,床板咯吱了一声,呼噜声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节奏也变了。铁柱在睡梦中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听不清内容,林风侧耳听了好一会儿,声音没有再出现,他把翻过去的身子正过来,面朝天花板。窗外那盏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亮线,亮线从东墙慢慢移到西墙,像一根指针,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走的时候带着光,从天花板这头走到那头,走过那道裂缝的时候亮线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裂缝的宽度,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跨过去。裂缝太宽了。亮线在裂缝的边缘停了很久,风把窗帘吹动了一下,亮线跳过了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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