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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铁定心

山村仙医 草上飞 3378 2026-05-15 16:26:32

专利官司开庭那天,省城下了入夏以来第一场暴雨。林风凌晨四点就醒了,窗外雷声滚滚,闪电把房间照得惨白。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雨声,脑子里过了一遍律师教他的那些话——不要情绪化,不要打断对方,回答问题要简洁。他默念了几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天亮了,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苏晚晴发来消息说车已经在楼下了,林风洗了把脸,穿上那件深藏青色的西装,是上次去人民大会堂领奖穿的那套,裁缝改过袖长,穿着刚好。铁柱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撑着伞,看到林风出来把伞递过去,林风接过伞,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

法庭在省城中级人民法院的八楼。走廊很安静,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苏晚晴穿着烟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指甲涂了透明的甲油,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她走在林风前面半步,到了法庭门口停下来等他,林风推开门,她跟在他后面走进去。旁听席上已经坐了一些人,有恒康那边的人,有媒体记者,有几个林风不认识的面孔。王总坐在原告席后面的第一排,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带是红色的,看到他进来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林风没有看他,走到被告席上坐下。

恒康的律师团队来了五个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坐在原告席上文件摊了一桌。领头的姓方,四十多岁,说话带着京腔,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才放出来的。他在陈述的时候把恒康的“研发记录”一页一页地展示给法官看,语气笃定得像在念一份已经生效的判决书。那些记录林风已经看过了,纸张很新,字迹很工整,公章很红,日期是两年前。他把视线从那些文件上移开,落在法官的脸上。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表情严肃,听方律师陈述的时候眉头一直微微皱着,不是因为内容有问题,是因为她听案件陈述的时候习惯这样。

林风的律师刘律师站起来发言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他质疑恒康研发记录的真实性,指出记录中的实验数据存在多处逻辑矛盾——同一批实验在不同日期的记录中出现了相同的数据,温度波动范围完全一致的可能性极低。方律师立刻站起来反驳,说数据相同是因为实验条件控制得好,质疑林风方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恒康伪造记录。双方交锋了将近一个小时,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说休庭十五分钟。

休庭的时候林风坐在被告席上没有动。苏晚晴从旁听席走过来,把一瓶水放在他面前,瓶盖已经拧开了。林风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王总从原告席后面站起来,整了整领带,从林风的面前走过,脚步没有停,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那目光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钝的,但打在身上一样疼。铁柱不在旁听席上。早上开庭前他说去办点事,林风没问什么事。现在已经是十一点了,铁柱还没有回来。

法庭门口传来一阵骚动。门被推开了,铁柱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黑色的夹克贴在身上,雨水从头发上往下滴。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眼镜片上有雾气,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找不到地方躲的猫。铁柱推了他一把说“进去”,那人踉跄了一步走进来。铁柱把他带到林风面前,那人的腿在抖,林风认出了他——恒康上海分公司的实验员,姓赵,在恒康的专利申请文件上签过字。

王总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颜色。

法官重新入席,全场起立。落座后刘律师站起来说“审判长,我方有新的证据和证人提交”。方律师立刻反对,说超过了举证期限,法官看了方律师一眼,说“先听证人陈述”。铁柱把姓赵的推到了证人席上,姓赵的站在那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放在证人席的台面上又拿开,拿开又放回去。他的手在抖。法官问他“你愿意如实作证吗”,他咽了一口唾沫说“愿意”。

姓赵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张纸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字迹有些模糊,但他念得很慢很清楚。“恒康的研发记录是伪造的,我亲眼看到。那批实验数据是我在半个月内编出来的,用的是公司以前做别的项目的老数据改的。配方不是恒康研发的,是公司从外面买来的,他们让我照着那份配方做实验,然后编一套匹配的实验数据。”他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律师站起来打断了证人,说证人与恒康有劳动争议,证言不可信。姓赵的从口袋里掏出了第二样东西,一个U盘,他说U盘里有恒康当时让他编造数据的邮件往来和原始文件。刘律师接过U盘当庭展示,屏幕上出现了恒康研发部经理发给姓赵的邮件,内容写着“小赵,这份配方你抓紧做一套完整的实验记录出来,日期做到两年前”,附件里的配方跟林风的一模一样。

法庭安静了。法官看着屏幕上的邮件,方律师坐下来没有再说话,王总的领带结歪了。法官问恒康方对这份证据有什么要说明的,方律师沉默了几秒说“需要时间核实”。法官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宣布休庭合议。

合议的时间不长,不到半个小时。法官重新入席的时候全场起立,林风站着手心出了汗,他把汗在裤腿上蹭了蹭。苏晚晴站在旁听席铁丝柱旁边,手指在文件袋的边缘掐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法官宣读了判决:恒康药业上海分公司恶意抢注成立,专利归林风所有,恒康赔偿林风经济损失三百万元,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方律师收起文件站起身,王总坐在座位上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从白变青,从青变灰,像一个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嘴唇发紫,眼睛失神。

林风走出法庭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记者。闪光灯亮成一片,问题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林总请问您对这个判决满意吗”“林总您跟恒康的恩怨是不是从省城就开始了”“林总您下一步有什么打算”,话筒举到他面前有的差点戳到他的下巴。铁柱挡在他前面用手臂隔开那些话筒,手臂湿漉漉的,袖子上的水甩到了记者的镜头上,有人哎了一声,铁柱没有道歉。

苏晚晴跟在后面从人群中挤出来,文件袋抱在胸前,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的眼眶有些红,不是哭了,是从法庭出来的时候被走廊里的风吹的。林风没有直接回答记者任何问题,走出法院大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射下来,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台阶上的积水倒映着天空和云,踩上去水花溅起来溅到裤腿上,裤腿湿了一小片。

铁柱把车开过来停在台阶下面。车的引擎盖上落了几片树叶,雨后的树叶绿得发亮,叶脉清晰得像画上去的。林风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法院大楼,国徽在雨后格外鲜艳,红色和金色在阳光下发着光。苏晚晴已经坐在后座了,车窗摇下来一半,风吹着她的碎发。

“赢了。”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嗓子不好,是那些压着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来了轻轻一碰就会散。

林风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安全带扣上的声音不大,他说了一句“公道自在人心”。铁柱发动车子,车子缓缓驶出法院的院子,门口的记者还在拍照,闪光灯从后窗闪进来照在车内,一亮一灭一亮一灭的。铁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些越来越远的人和灯,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面的路。

车子驶上了高速,路两边的田野被雨水洗过绿得不像真的,那种绿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苏晚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里还抱着那个文件袋,文件袋的边缘被她的指甲掐出了好几道印子,有一道已经快透了。她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印子,用拇指抚了抚抚不平,把文件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她看了一眼手机,王总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发来,她把手机锁屏了,屏幕黑了她看到自己的脸,嘴角是往上翘的,她自己没有发现。

林风的手机震了,秦晓雨发来一条消息:“赢了?”林风回了一个字:“嗯。”秦晓雨秒回了三个字:“太好了。”然后发了一个笑脸,那个笑脸下面的黄豆是黄色的,腮红是红色的。林风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动了一下。铁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嘴角的动作,没说话。他把油门踩深了一些,车速从一百提到了一百二,窗外的风从车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嗡嗡的响,像一只大蜜蜂贴着玻璃在飞。

苏晚晴的手机也震了,是苏父打来的。她接起来还没说话,电话那头苏父的声音就传出来了,隔着手机都能听出那股高兴劲儿。苏父说“好”,一个字说完了就挂了。苏晚晴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那几个字看了许久,把手机攥在手心里。

铁柱把车开进了服务区,下来加油。林风也下来站在车旁边,看着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把油枪插进油箱口油表上的数字跳得很快,跳一下心就动一下。苏晚晴去服务区超市买了三瓶水,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袋面包。她把水递给林风和铁柱,林风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几大口,水从喉咙里灌下去凉丝丝的,他这才发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

车子重新上路。苏晚晴在后座把面包拆开,递了一块给林风。林风接过面包咬了一口,面包是甜的,太甜了。铁柱也吃了一块,吃的时候面包屑掉在衣服上他用手掸了。林风把剩下的面包放在仪表台上,仪表台上的面包在阳光下发出淡淡的甜味。铁柱的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上,手指在车窗外弹了弹,弹掉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

车窗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放晴了。云散了,太阳斜着挂在西边的天上光线从车窗照进来把车内所有人的脸都照成了金黄色。苏晚晴的脸在那片金黄色里显得格外柔和,眼角那道细纹在阳光下像一条浅浅的河,河里有水光,是和缓的。王总的那张脸不会出现在林风面前了。赢了官司,但不是结束。恒康的配方专利被宣告无效,他们在市场上的那些产品也要下架。三百万元的赔偿金够他们疼一阵子,但不够让他们伤筋动骨。王总坐在恒康上海分公司的办公室里脸色铁青。他看着窗外浦东的天际线手指在桌上慢慢敲着,敲的节奏跟林风在加工车间门槛上敲的节奏不一样,他敲得快,急,像一个人在赶路,路很长,时间不够了。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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