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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柳青青的影展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775 2026-05-15 16:26:32

柳青青的摄影展定在省城艺术馆三楼。布展那天她提前三天就去了,赵晓月陪着她。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展厅里,对着墙上的挂画线比划了很久。照片是柳青青自己选的,从几百张里挑出四十张,每一张都是云溪村,每一张里都有林风的影子——扛锄头的、蹲在田埂上的、站在加工车间门口的、被游客围住苦笑的、在瀑布下面仰头看刻痕的、坐在老槐树下抽烟的。最大的一张放在展厅正中央,两米高,一米五宽,林风扛着锄头走在药田的田埂上,草帽遮住了半张脸,阳光从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赵晓月站在那张照片前面看了很久,转头问柳青青“你是不是喜欢他”,柳青青正在调整一幅小相框的角度,手停了一下,继续调,没有说话。赵晓月没有再问。

开展那天是周六,天气好得不像话。省城艺术馆门口排起了长队,有摄影爱好者、有柳青青的粉丝、有在网上看到宣传专程赶来的年轻人,还有几个省城媒体的记者扛着摄像机在门口拍空镜。沈若溪到场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了马路上,她没走正门,从侧门进去的,跟单位同事一起来的。同事姓王,是厅里新来的小姑娘,大学刚毕业,对什么都好奇。一进展厅就被那幅巨大的照片震住了,站在前面仰着头看了半晌,然后指着照片里的人问了一句。

“这男的谁啊?”

沈若溪站在旁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西装,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钻石耳钉。她看着照片里的林风,阳光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草帽的阴影遮住了眉眼,露出了下巴和嘴角,嘴角没有笑,嘴唇微微抿着。沈若溪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一个朋友。”

小姑娘“哦”了一声,又看了那张照片一眼,再看了沈若溪一眼,嘀咕了一句“看着不像普通朋友”。沈若溪没有否认。她走到展厅中央,在一张林风蹲在田埂上吃馒头的照片前停下来。照片里的林风很瘦,馒头很大,手指上全是泥。沈若溪站在那张照片前面没有动,小姑娘识趣地走开了。展厅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她的手放在外套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慢慢蜷起来,又慢慢张开。

林风到的时候,展厅里已经挤满了人。他戴着墨镜,穿着那件深藏青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铁柱跟在他身后,穿着黑色T恤,比平时穿得正式,胡子刮了,头发也理过。林风在门口把墨镜摘了,看到展厅里那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半步,铁柱在他后面挡了一下,他站稳了。

柳青青从人群里挤过来,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头发散着,脖子上挂着相机,镜头盖拧下来了,但没拍。她拉着林风的手腕走到展厅中央,把他推到那幅巨幅照片前面,旁边已经围了一圈记者和观众。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林风站在自己的照片前面,表情有些僵。他看着照片里那个扛锄头的自己,草帽、汗衫、卷起的裤腿、沾满泥的鞋子,那些都是真实的,被放大了几十倍挂在这里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他低头凑近柳青青说了一句“你把我拍得太好看了”,声音不大,但旁边的记者听到了,笑了,柳青青没笑,她看着林风被闪光灯照亮的侧脸,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形状来。

苏晚晴站在展厅的角落。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手里没有拿东西,站在那里看着人群。赵晓月从展厅的另一边走过来,端着一杯水,递给她。苏晚晴接过水杯没有喝,握在手里。杯壁是凉的,她的手指在上面慢慢滑了一下。赵晓月站在她旁边一起看着人群中央的林风,两个人沉默了几秒,苏晚晴说了一句“他的事我都会来”,声音不大,赵晓月听到了,但没有回应,把视线移到了墙上的照片。

展厅里人声鼎沸。沈若溪的同事小姑娘端着一杯免费的咖啡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在靠窗的位置遇到了苏晚晴和苏晚晴,她认出了苏晚晴,之前在省城活动上见过,走过去打招呼。苏晚晴冲她点了一下头,小姑娘说“你也来看展啊”,苏晚晴说“嗯”,小姑娘说“你跟沈姐认识吧”,苏晚晴说“认识”,小姑娘说“你们是不是都认识那个林风”,苏晚晴没有再回答,端着那杯没喝的水走了。赵晓月跟在苏晚晴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展厅的另一侧,在一组黑白照片前面停下来。那组照片拍的是林风的手,种药的手,切药的手,抱着坛子的手,拧瓶盖的手,每一张都有细节,指甲缝里有泥,关节粗大。赵晓月看着那些手,把自己右手伸出来看了一眼,右手还缠着绷带,她把手缩回去了。

柳青青被请上了展厅尽头的小讲台。麦克风是立式的,她调到自己的高度,握着麦克风架的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白。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但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最后一排的林风身上。林风站在那里看着台上,他没有鼓掌,但他看着柳青青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东西让柳青青的手指从麦克风架上松开了。

“我拍了十年,从来没有为一个人拍这么多照片。他是唯一一个让我想停下来的人。”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响了。那掌声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从中间传到两边,在展厅不算大的空间里来回激荡。柳青青站在台上,被掌声包围着,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的嘴角翘着,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稳,像一座桥,桥面平直,栏杆结实。林风站在最后一排,没有鼓掌,手垂在身体两侧,看着台上的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铁柱在他身后,铁柱的手在鼓掌,力气大,声音比别人都大,像一个人的掌声盖过了全场的掌声。

沈若溪站在人群中间,她的掌声不大不小,节奏不快不慢。她没有看台上的柳青青,看着最后一排的林风。林风没有看她,他看的是台上。沈若溪的手停了一下之后继续鼓掌。苏晚晴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水杯一直没有喝,杯壁上的水珠凝了一层又一层,顺着杯身往下淌。她在鼓掌,水杯夹在臂弯里,杯子在臂弯里晃了一下,她夹紧了,杯子稳了。赵晓月用左手鼓掌,手心拍手背,声音不大,但她在拍,拍了很久,手背拍红了,她没有停。

柳青青从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走到林风面前,站定。相机还挂在脖子上,镜头盖没拧。她伸出手,林风握住了,两个人的手在闪光灯下握了一下松开了。柳青青的手从林风的掌心里抽出来的那一瞬间脸上有笑意,不是刚才在台上的那种被掌声包围的感动,是一个人在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之后才有的那种释然,像跑完长跑的人在终点线停下来,弯着腰喘气,直起腰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她眯着眼睛,嘴角是往上翘的,因为终点到了。林风说了一句“恭喜”,柳青青说了一声“谢谢”,两人之间的空气很安静,周围嘈杂的人声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开了。

展厅里的人慢慢散了。最后几个观众在门口拍了几张照片离开了。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会场,把椅子一把一把地摞起来,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柳青青站在展厅中央,看着墙上那些照片。沈若溪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墙上那幅巨大的照片。林风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草帽遮住了半张脸,阳光把他镀成了金色。沈若溪看了一会儿,对柳青青说了一句“拍得好”。柳青青说“谢谢”,沈若溪说“不是客气,是真的好”。柳青青转过头看着沈若溪,沈若溪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火花,没有较量,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互相懂了的感觉。

苏晚晴把水杯放在窗台上走了,水杯里还有大半杯水。赵晓月跟在苏晚晴后面走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柳青青和沈若溪还站在那幅巨幅照片前,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铁柱在停车场等着,他把车发动了,空调开到最大。林风从艺术馆出来,太阳晒得他眯起了眼,衬衫领口湿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墨镜片是黑色的。铁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车开出了停车场。林风把墨镜摘了,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镜片上没有灰,他擦的动作只是一种不让自己闲下来的方式。他的手指在镜片上摸了一下,镜片很光滑,指纹印上去了,他又擦了一下,把指纹擦掉了。

铁柱的手机响了,是柳青青发来的消息:“今天谢谢你。”铁柱看了没回把手机扣在仪表台上。林风的手机也亮了,柳青青发来了一张照片,拍的是展厅里那组手的特写,林风的手,放大了很多倍。照片下面是柳青青打的一行字:“你的手很好看。”林风看着那行字盯了片刻,屏幕自动暗了,他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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