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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人间至味

山村仙医 草上飞 3224 2026-05-15 16:26:32

回到林家大院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县城的晚会散场后,七女在车上就嚷嚷着饿了。秦晓雨说晚上光顾着紧张没吃饱,林雪说她也是,周芸说她那桌的菜太油腻了没动几筷子,柳青青说她光顾着拍照连水都没喝几口。沈若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苏晚晴看着窗外,赵晓月低头翻笔记本。铁柱把车停在老宅门口,熄了火,回过头来看着后座那群叽叽喳喳的女人,问了一句。

“我烤串,你们唱唱歌,行不行?”

七女齐声说好,那个“好”字从七个人嘴里同时发出来,声音叠在一起,在车厢里炸开,震得铁柱的耳朵嗡嗡响。他揉了揉耳朵,推开车门下去了。

铁柱烤串的动作很熟练。炭火是他在加工车间后面存的果木炭,苹果木的,烤出来的肉带着一股果木的香气。他把炭倒进烤炉里,用喷枪点燃,火苗蹿起来舔着炉壁,铁柱用铁钎拨了拨炭,让火均匀地烧。肉串是下午就腌好的,羊肉切成小块,用洋葱、孜然、盐、一点点辣椒面拌匀了,腌了四五个小时,料已经渗进了肉里。铁柱把肉串一根一根地码在烤架上,排得整整齐齐,间距均匀,像他在加工车间里摆坛子一样,每一根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炭火舔着肉串,油脂滴在炭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肉香弥漫开来,整个院子都是烤肉的味道。

林风在旁边帮忙递调料。孜然、辣椒面、盐,三个小碗摆在石桌上,铁柱一伸手林风就把碗递过去,铁柱撒完了一伸手林风就把碗收回来。两个人配合的默契像一个人在做事。秦晓雨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石桌上,西瓜是沙瓤的,籽少,每一片都切成月牙形,摆在白瓷盘里像一轮一轮的红月亮。林雪抱出一箱啤酒,啤酒是冰镇的,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用开瓶器起开瓶盖,瓶盖弹起来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地滚。

沈若溪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桂花树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啤酒,看着铁柱在烤炉前忙碌的身影,看着林风在旁边打下手的样子,嘴角一直翘着。苏晚晴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个肉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了一句“好吃”。周芸搬了张躺椅过来,半躺着,手里拿着啤酒罐,喝一口,叹一口气,说“这才是生活”。柳青青没吃,举着相机在院子里到处拍,拍烤炉上滋滋冒油的肉串,拍林风递调料的手,拍沈若溪端杯子的侧脸,拍林雪啃鸡翅啃得满嘴是油的样子,拍秦晓雨给大家分西瓜的手,拍周芸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的样子,拍苏晚晴那口还没咽下去的肉,拍赵晓月用左手不太利索地拿着肉串嘴角沾了辣椒面的样子。她把相机从眼前拿开,低头看了看刚刚拍的那些照片,每一张都糊了,不是没对焦,是她的手在抖,是笑的,她忍不住。

歌声是沈若溪先起的头。她端着啤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棵桂花树的枝叶,月亮挂在树梢上,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光影斑驳。她轻轻地哼了一句旋律,不是很大声,但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朋友一生一起走——”

秦晓雨接上了第二句,她的声音比沈若溪清脆一些,像泉水落在石头上。林雪跟着哼了起来,哼着哼着就唱出了声,她的声音有些稚气,像高中生。周芸从躺椅上直起身子,端着啤酒罐跟着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老唱片。柳青青把相机挂在脖子上,两只手拍着节拍,跟着唱。苏晚晴的歌声不大,但音准很好,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得很稳。赵晓月用左手端着酒杯,抿了一口,跟着旋律轻轻地和,她的声音最小,像风吹过琴弦,不注意听就过去了。

“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七个人的声音在院子里汇在一起,有的高有的低,有的清亮有的沙哑,有认真的有随意的,它们混在一起,不是合唱团那种整齐划一的合唱,是七个人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在唱同一首歌,唱的是同一段旋律,但每个人的处理都不一样。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喊开始,她们的歌声从月下升起,老宅的青砖灰瓦上,桂花树的枝头间,院墙外的夜空里,飘散了很远很远。铁柱手里拿着一把肉串忘了翻面,一面已经烤焦了,一面还是生的,他没有注意到。铁柱站在烤炉后面手里握着铁钎,炭火映红了他的脸,他看着院子里那七个唱歌的女人,七个不同年龄不同背景不同性格的女人,此刻坐在一起唱着一首老歌。她们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林风不会唱歌。他站在烤炉旁边,手里拿着孜然碗,嘴微微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老宅的墙根下堆着一些没来得及收拾的木料,他的影子从脚下延伸到院墙上,手里还攥着孜然碗。林风站着看向烤炉旁边的铁柱,铁柱额头上的汗珠在炭火的映照下反着光,汗顺着鼻梁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子蹭在脸上留下一道灰印子。

“风哥你也唱。”铁柱的声音从他嘴里冲出来的同时,他把手里那把烤焦的肉串翻了个面。

林风的嘴角动了一下“我唱歌跑调”。沈若溪从椅子上站起来,端着啤酒杯穿过院子走到他面前,她喝了酒脸色泛着红,看着林风的眼睛,把手里的啤酒杯递给他。林风接过去了,沈若溪拉着他的手走到桂花树下,月亮正好从云层后面出来,月光照在她的脸上。

“跑调也要唱。”

她先唱了第一句。林风跟着哼,哼了两句开始唱,唱得断断续续的,音准确实是歪的,调子飘忽不定。沈若溪没有笑,跟着他一起唱,她的声音带着他的声音,像一根绳子牵着另一根绳子,在夜风中不至于飘散。秦晓雨站起来加入了,林雪也站起来,周芸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一只脚踏在地上,柳青青把相机交给旁边的赵晓月,赵晓月用左手举着相机有些发抖,但还是按下了快门。苏晚晴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啤酒罐,跟着旋律轻轻晃动着身体,幅度不大,但是一种和拍的和解。

“朋友不曾孤单过——一声朋友你会懂——还有伤还有痛——还要走还有我——”

七个人加上林风,八个人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林风的声音在里面是最突兀的,他的调子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山路上走不稳的人,但他唱得最大声。炭火在烤炉里烧得通红,铁柱把烤好的肉串放在盘子里,自己拿起一根咬了一口,肉已经凉了些。他看着院子里那八个在月光下唱歌的人,把手里的肉串吃完了,把铁钎放在盘子里,又从烤架上拿起一根,又吃了一根。手机屏幕亮了又灭,他看了一眼,是小芳发来的消息,他没点开,等屏幕灭了把手机扣在石桌上,扣住的一瞬他看到了月亮从手机壳上反射出去的光,细长而亮。

夜色越来越深,歌声渐渐稀了。秦晓雨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里还握着啤酒罐,啤酒已经喝完了,罐子被她捏得有些变形。林雪坐在台阶上,头靠着柱子,嘴角还带着笑,睫毛微微颤着。周芸半躺在躺椅上,腿伸得很长,手搭在扶手上。柳青青靠在桂花树树干上,相机抱在怀里,镜头盖没拧。苏晚晴坐在石凳上身姿还保持着平时的端正,头微微偏向一侧。赵晓月坐在轮椅上,头歪向一边,眼镜放在膝盖上,手搭在轮椅扶手上。

沈若溪靠在林风肩膀上,呼吸很轻很匀,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凉,掌心的温度穿过皮肤传到他手背上。林风没有动。铁柱轻手轻脚地从工具棚里拿出一条薄毯,盖在秦晓雨身上,又把另一条毯子盖在沈若溪膝上。他把烤炉里剩下的炭火用水浇灭了,灰烬冒着最后一丝白烟,在夜风中散去了。

林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沈若溪身上,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都盖住了。铁柱收拾好了烤炉和盘子,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里。他走到院子里,看着这些横七竖八睡着的人,站在月光下,铁柱站在桂花树旁边,影子躺在地上跟树干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树的哪部分是他的。

铁柱抬起头,看到林风还坐在那里沈若溪靠在他肩上,他看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铁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小芳发来的消息还没有回,他点了输入框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句“今天很开心”。发完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院子里这些睡着的人,坐到台阶上去,那台阶上林雪靠着柱子睡着,他在台阶的另一端坐下来离林雪很远。铁柱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燃,夜风吹过来烟在嘴角上下晃动。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有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像一张被水浸湿过的纸晾在那里,颜色从白变灰从灰变蓝分不清界限。院子里的灯还亮着,灯光在晨曦中变得很淡。林风看着天边那道光,坐在他周围的女人们还在睡着,七张脸在晨光中都很柔和,没有了白天的精致妆容,但很真实。

铁柱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林风听到了,没有回答。

他看着七张睡着的脸,看了很久。桂花树的叶子在晨风里飘动,他想起三年前从省城坐大巴回云溪村,车窗外那些荒芜的药田,那些破败的房子,那些叫他“二流子”的声音。他看着坐在身边的这些人,她们不是他的,她们是她们自己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和选择,只是在某个时间点她们都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个院子,围在他身边。他收回了目光,看着铁柱。

“值了。”

林风面前石桌上那盘西瓜已经吃完了,盘底留下一摊红色的汁水。铁柱从台阶上站起来去拿了一条薄毯,盖在林雪身上毯子滑了一下他用手拉住毯角掖在林雪肩下。他在台阶上重新坐下把手里的烟叼在嘴里点着了,吸了一口烟。他望着东边那座山,山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像一笔淡墨在宣纸上慢慢洇开,铁柱把烟掐灭在台阶上烟头摁灭的地方留下一个小小的黑印子,阳光突然从山的背后涌出来,洒满了整个院子。院子里的人被阳光照得眯起了眼,沈若溪动了一下,把林风的外套裹紧,没有醒。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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