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的专家组在省城基地成立的第三天，林风接到了正式通知。孙正源亲自打的电话，说专家组名单已经定了，全球一共九个人，林风是其中之一，也是唯一一个不是阵法师的人。他的职务写的是“灵力引导与封印核心节点激活”，头衔很长，林风念了两遍没念顺，铁柱在旁边说了一句“就是让你当核心”。林风把通知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专家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在省城基地的负一层召开。基地是苏家提供的一栋独立建筑，地上三层地下一层，负一层原本是车库，临时改成了会议室和作战指挥室。林风到的时候，其他八个人已经到了。他们坐在长条桌两侧，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年纪最小的大概四十出头，最大的看起来快七十了。每个人的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文件，有人在做笔记，有人在低声交谈，用的是英语，林风听不太懂。孙正源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一个翻译，是个年轻姑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孙正源把林风介绍给大家。翻译把他的话翻成英语，那些人看着林风，目光各异，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带着一种“这个人怎么这么年轻”的疑问。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阵法师，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看着林风，说了一句英语，翻译说“他说你的灵力很特别”。林风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会议开始后，孙正源让每个人汇报各自负责的模块进展。灵石组说已经筹集了六成，还差四成，正在从海外调运。法器组说需要的七件法器找到了五件，还差两件，一件在私人收藏家手里，一件据说在某博物馆的库房里，正在想办法。阵法组组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国人，姓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把封印阵法的图纸投影在大屏幕上，图纸很复杂，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像一张电路图。他用激光笔在大屏幕上画了一个圈，圈住图纸正中央的一个位置。
“这个点是封印阵的核心节点，所有灵力都要从这里通过，再分配到阵法的各个分支。”他把激光笔放下，转过头看着林风。“林风负责这个节点。没有他，阵法无法启动。”
会议室安静了。林风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圈出来的位置，那里画着一个符号，看起来像一枚竹简，又像一片叶子，又像一道闪电。顾组长继续说下去。他指着图纸上一条从核心节点向外辐射的线，说这是灵力传输的主干道。又指着主干道上几个分支点，说这些是次级节点。每个节点都需要精准的灵力注入，多了阵法承受不住，少了封印强度不够。这个度，只有林风的竹简灵力能做到，因为竹简灵力的属性与邪神灵力的属性天然相克，就像水能灭火一样，不需要换算，不需要调和，直接就能用。
铁柱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铁棍靠在腿边。他一直没说话，听到顾组长说“心脏”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眼睛眨了一下，眨得很慢，像照相机的快门在慢速下开合，光线从瞳孔里进去，在视网膜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他看着林风的背影，林风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很直，肩膀的线条从T恤的布料下面透出来，不宽但很结实。
中午休息的时候，铁柱和林风在基地外面的台阶上吃盒饭。盒饭是基地食堂做的，红烧肉、炒豆芽、一个荷包蛋，米饭压得很实。铁柱吃了两口，把筷子放下，看着林风。林风正在吃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他用筷子戳了一下，蛋黄流出来，他赶紧用米饭接住，免得滴在衣服上。
“风哥，你这技能怎么什么都能干？治得了病，种得了地，打得了架，现在还成了封印阵的心脏。你这竹简到底还有多少功能没开发出来？”铁柱的语气带着调侃，但他的眼睛没笑。林风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用纸巾擦了嘴，纸巾上沾了一点蛋黄。他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看着前面的马路，阳光很烈，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
“竹简本身就是封印之物。那三名上古仙医被封在里面，传承的是医术，但封印之力才是竹简的本源。我继承的是仙医传承，封印之力是附带的，但随着修为提升，它自然就显现出来了。”他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的盖子被他的力气砸得弹了一下又合上了。
下午的会议继续。顾组长把封印阵法的运行原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灵力的走向到节点的分布，从阵眼的定位到外围的防护，讲了一个多小时。林风听得很认真，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字迹潦草。有些地方他听不懂，就在旁边画一个问号，等会后单独问顾组长。顾组长讲完之后，孙正源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
“谁还有问题？”
林风举起手。孙正源看着他，他说了一句“如果失败会怎样”。会议室里安静了。孙正源的目光从林风的脸上移开，落在墙上那面守夜人的旗帜上。旗帜上绣着弯月和剑，剑尖指着弯月的内侧，月亮是白色的，剑是银色的，旗面是深蓝色的。他看着那面旗，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林风。
“邪神降临，人间化为炼狱。”
这八个字从孙正源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没有颤抖，语气是平的。翻译把这八个字翻成英语的时候，声音在发抖。那几个外国阵法师的脸色都变了，有人用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有人低下头闭上眼睛，有人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手在抖。
林风攥紧了拳头。他的右手在桌面下攥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了几个深深的血印子。竹简的印记在他掌心里被指甲掐住了，它还在亮着，青紫色的光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像一盏被握在手里的灯，握得越紧，光就越亮。
铁柱把手搭在林风的肩膀上，手掌很重，隔着T恤的布料，掌心的温度传到了林风的皮肤上。林风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张开，竹简的光从他的掌心扩散开来，青紫色的，照在桌布的墨绿色上，那一片桌布的颜色变得很暗，像深不见底的水潭。
散会后，林风站在基地外面的院子里抽烟。铁柱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天色暗下来了，天边的云层很低，把那片灰黑色的雾气压在山头上。林风的手机响了，是沈若溪打来的，问他今天怎么样。林风说“还行”，沈若溪说“你每次说还行就是不太好”。林风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有点累”。
沈若溪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下。“累了就回来，我给你煮面。”林风说“好”，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沈若溪”三个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锁屏了。铁柱把烟掐灭在花坛沿上，弹了弹手指上的灰。
林风把烟也掐了，烟头扔进垃圾桶，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铁柱发动车子车灯亮了，光柱射穿前方的黑暗。林风回头看了一眼基地那栋楼，几扇窗户还亮着灯，那是专家组的人在加班，那些灯火在夜色中显得孤单，周围是一片漆黑的田野。铁柱把车开上了公路，林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图纸上的线条和符号，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网。
竹简的印记在他掌心里慢慢亮着，光透过皮肤，他能看到掌心的血管在青紫色的光芒下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那些河流从他的手心出发，流向手腕，流向手臂，流向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竹简的光从指缝间漏出来，在仪表盘上投下一小片青紫色的光斑。铁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片光斑，他把车内的灯调暗了，光斑在仪表盘上更亮了，像一个导航，箭头指向云溪村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