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加固的最后期限到了。林风站在封印阵中央，脚下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线条，线条从他的脚边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棵树的根系扎进大地深处。他的白衬衫在沙漠的风里飘着，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下面的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种在沙漠里的树，周围是黄的沙，头顶是蓝的天。
七女守在阵外。沈若溪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林风没有移开过。秦晓雨站在沈若溪旁边，白大褂已经脱了，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衬衫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住了。林雪站在秦晓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被自己绞得发红。周芸站在林雪旁边，手搭在林雪的肩膀上，那只手在轻轻地拍着，拍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但她自己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柳青青站在周芸旁边，相机挂在脖子上，她没有举起来，她的手搭在相机上。苏晚晴站在柳青青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赵晓月站在苏晚晴旁边，戴着那副新配的眼镜，她的右手还缠着绷带，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两只手都在微微地抖。
王铁柱站在七女旁边，铁棍握在手里，棍头杵在沙地上，他站在那里的姿势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的身体重心是稳的，两腿分开与肩同宽，今天他的重心在两只脚之间来回移动，像一个站不稳的人。
孙正源走到林风面前。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长袍是守夜人的礼服，只有在最重要的仪式上才会穿。长袍的领口绣着弯月和剑的图案，银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站在林风面前，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林风能听到。
“林风，你可以再考虑。”
林风看着孙正源。孙正源的眼睛里没有光了，那层浑浊的东西把瞳孔盖住了。他把目光从孙正源脸上移开，看着阵外那七个人。沈若溪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没有拢那几根在脸上飘来飘去的发丝，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不用了。开始吧。”
阵外有人哭出了声。是林雪，她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间流出来。秦晓雨伸手揽住林雪的肩膀，秦晓雨的眼睛也红了，但她的嘴唇死死咬着没有出声。周芸的手从林雪的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一侧。柳青青举起相机了，但她没有按快门，相机举在眼前透过取景框看着林风。苏晚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唇抿成一条线，手垂在身体两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赵晓月低下了头，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点，她没有推上去。
孙正源后退了几步，退出封印阵的范围。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顾组长在阵外启动了阵法。那些刻在地上的符纹开始发光，先是淡金色的，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沙地上，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成了金黄色，亮成了刺眼的白金色。光芒从符纹中升起来，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的中心是林风。光芒网在收缩在收紧在把所有的光都压向中心的那个人。
林风的灵力被抽取了。那股力量从他的丹田里涌出来，顺着经脉往外走，像一条河在决堤，水从缺口里涌出去挡都挡不住。他的脸色在几秒之内从健康的深褐色变成了苍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像纸一样白，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手臂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像一条一条的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他的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地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符纹上，符纹被汗水滴到的那一瞬间光闪了一下。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力，嘴唇干裂了，裂开的口子里渗出了血丝。
林雪扑了出去。她的脚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还没落地，守夜人的人就拦住了她。铁柱在旁边伸手挡了一下，挡得不够及时，还是守夜人的人先拦住了。林雪被拦腰抱住，她的身体在守夜人怀里挣扎着，两只手向前伸着，手指张开，像要从远处抓住什么。她的哭声从压抑变成了失控，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尖尖的细细的，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秦晓雨扑出去了。她的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的身体被守夜人拦住了，她的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她的眼泪在脸上肆意地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封印阵中央的那个越来越苍白的人。
沈若溪没有扑出去。她站在原地，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没有拢那几根飘在脸上的发丝。她的嘴唇在动，声音不大，但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她的目光穿过几十米的距离落在林风脸上，林风也看到了她，目光从沈若溪的脸上扫过。
“林风！”
沈若溪喊出了这一声。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她嘴唇上的干裂的口子渗出了血，血珠挂在嘴角。封印阵中央的林风回过头来。他的眼睛在极度的痛苦中找到了那道声音的来源，穿过那些金色的光芒，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符纹，穿过那些在空中飘浮的沙粒。他看着沈若溪，看着秦晓雨，看着林雪，看着周芸，看着柳青青，看着苏晚晴，看着赵晓月，看着王铁柱，他对她们笑了笑。
灵力抽取到一半的时候，封印阵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脚下的大地在颤抖，像一头远古的巨兽在沉睡中翻了个身。沙粒从地面上跳起来，符纹的光芒开始闪烁，忽明忽暗不稳定。顾组长的声音从阵外传来，他在喊“稳住”，但封印阵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地面裂开了一条缝，黑色的气体从裂缝里涌出来。那是邪神的气息，阴冷的，带着一股腐败的味道。黑气从封印阵的核心节点喷涌而出，像一座火山在喷发，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
阵眼被反噬了，灵力开始倒流，林风的灵力在被抽取的同时邪神的黑气在灌入，两股力量在他的体内碰撞、冲突、撕扯。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嘴角溢出了血，血是黑色的，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白色衬衫上。竹简在他掌心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青金色的光从他的掌心炸开，光柱冲天而起。那些正在往外涌的黑气被光柱击中了，像被火烧到的纸一样卷曲、收缩、消散，光柱越来越亮，亮到在场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