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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十年后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590 2026-05-15 16:26:32

第十年的春天,云溪村的药田开满了花。黄芪的花是淡黄色的,党参的花是紫白色的,当归的花是雪白的,从山脚开到山顶,一层一层,像一幅巨大的油画铺在大地上。游客从全国各地涌来,大巴车停在村口的停车场,一辆接一辆,导游举着小旗子走在前面,游客跟在后面,手机举得高高的,拍药田,拍老槐树,拍林家大院那块挂了“云溪仙草”匾额的门头。村口那块石碑上刻着“全国中药第一村”几个字,是农业农村部立的,碑是花岗岩的,字是烫金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秦晓雨在办公室里签文件。办公室在加工车间的二楼,原来是一间杂物间,现在改成了总经理办公室。墙上挂着林风的照片,不是柳青青拍的那些艺术照,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林风穿着灰色T恤蹲在药田里,手里拿着一株药苗,脸上还沾着泥,笑得很憨。秦晓雨签完一份采购合同,把笔放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她今年三十岁了,头发剪短了,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干练了很多,但眼神里还是那个在婚纱店试头纱的女孩的影子。她看了一会儿照片,低下头继续签下一份文件。

沈若溪从省城回来了。她每个月最后一个周末回来,从不间断。车停在老槐树下,她推开车门下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和一个帆布袋,帆布袋里装着给林妈买的药和给王铁柱带的茶叶。她先去了公司,推门进秦晓雨办公室的时候秦晓雨正在跟一个经销商打电话,沈若溪没出声,坐在沙发上等着,等秦晓雨挂了电话才开口。“回来了?”秦晓雨说。沈若溪说“嗯”,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沈若溪放下帆布袋说“顺便带过来的,给你妈的高血压药,你上次说快吃完了”。秦晓雨接过袋子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沈若溪摆了摆手。

林雪在市场部的办公室里整理下周的展会资料。她今年也三十岁了,大学毕业后没有留在大城市,直接回了云溪村,从市场部专员干到了总监。她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照,是她和她妈还有林妈的合影,三个人站在林家大院门口,笑得都很开心。她忙完了手里的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包出了门,去了周芸的店。

周芸的店从县城开到了全省,连锁的,十几家。但她每个月都会回县城这家老店坐坐。林雪推门进来的时候周芸正在柜台后面盘账,看到她进来就把账本合上了,给她倒了杯茶。林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了一句“今天又有人来问林风的事”。周芸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两下。“你怎么说?”林雪问。周芸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杯底磕在柜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说他出门了,出远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林雪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倒影在茶水里晃动着,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周芸伸手拍了拍林雪的手背,那只手已经不抖了,人稳了很多。“他总会回来的。”

柳青青在山谷里拍照。十年了,她从一个拍遍世界的背包客变成了云溪村的驻村摄影师,在村里租了一间老房子改成了工作室,墙上贴满了这十年拍的照片,有药田的四季变化,有村民的笑脸,有老槐树的花开花落。她拍的最多的还是后山那条路,因为那是通往封印阵的路。她每个月都会去拍一张,同一个角度,同一个时间,同一个构图,十年攒了一百二十张,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路没变,树没变,石头没变,变的是光线,是季节,是天气,是她按下快门时手稳了没有。她站在山谷里按下了一张。

苏晚晴从省城开车过来了。她把苏氏集团的日常事务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只抓几个大方向,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云溪村的产业。她每个月至少来一次,有时候两次,有时候三次。车停在老宅门口,她推门进去,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桂花树,转身往后山走,路上遇到了王铁柱。

王铁柱在后山。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年,每天至少两趟,早上一次,晚上一次。铁棍换了一根新的,原来的那根磨得太细了,怕断,他托人用同样的材料重新打了一根,长度、粗细、重量都一模一样,握在手里的感觉也一模一样。他走在山路上,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像一个士兵在巡逻。看到苏晚晴,他停下来,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没有说话,走到封印阵前,各自站定了。

赵晓月放学后也来了。她在云溪村小学当了校长,学校原来只有十几个学生,现在有三百多个,教室从两间扩到了十二间,还建了一栋宿舍楼。她每天下午放学后都会来后山,有时候批改作业晚了,天黑了也来,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光在黑暗的山路上晃。她今天来得早,学生们考完试了,她批完卷子就上来了。

封印阵在后山瀑布下面,经过十年的风雨,那些符纹已经不太清晰了,有些被风沙磨平了,有些被青苔盖住了,但阵法的力量还在。在阵眼中央,有一个用青石砌成的台子,台子上躺着一个人。林风躺在那里,白衬衫已经换了,沈若溪每年给他换一次,新衬衫是白色的,棉质的,领口没有扣子,敞着。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他的皮肤颜色很淡,比正常人的肤色浅了很多,但不是死人那种灰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玉石,温润的,有光泽的。

七女在封印阵前聚齐了。沈若溪站在最前面,秦晓雨站在她旁边,林雪站在秦晓雨旁边,周芸站在林雪旁边,柳青青站在周芸旁边,苏晚晴站在柳青青旁边,赵晓月站在苏晚晴旁边。七个人,七个不同的年纪,七个不同的职业,七个不同的人生轨迹,但她们站在这里的顺序十年来没有变过,像七棵树被种在了固定的位置上。

夕阳从西边的山梁上照过来,把七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投在林风身上,像七只手盖在他的身上,像七把伞遮在他的头顶。风吹过来瀑布的水声哗哗的,远处的村子里炊烟升起来了,李大娘家、老孙头家、赵有福家,一根一根的白色烟柱笔直地升上天空,在天上被风吹散了。

林母从山路上走过来了。她今年快七十了,腿脚不太好,走路慢,王铁柱每次去接她,她不让,自己走,走几步歇一歇。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桶里装着她熬的粥,每天换着花样熬,今天红豆的,明天绿豆的,后天红枣的。她走到封印阵前,七女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林母走到台子旁边坐下,打开保温桶的盖子,用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到林风的嘴边。粥从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枕头上,沈若溪拿纸巾擦掉了。林母不放弃,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送到林风嘴边,又流下来了。她把勺子放在保温桶里,盖上盖子。她的手在林风的额头上轻轻摸了摸,像摸一个孩子,摸完了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王铁柱走过来把保温桶接过去放在一边,蹲在台子旁边,手搭在台沿上。他的手指碰了碰林风垂在台边的手指,碰了之后就收回来了,像怕碰碎了他。

七女站在那里,谁都没说话。夕阳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橙红色,一层一层的,像一张巨大的画布被泼上了颜色。瀑布的水声哗哗的,村子的炊烟袅袅的,世界上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行着,只有这个封印阵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在那座静止的阵中央,林风的睫毛在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中似乎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王铁柱的拳头在台沿上顿了一下,力度不大,台子没有震动。七女站在那里,看着,什么都没有发生。秦晓雨蹲下来了,她伸出手把林风垂在台边的头发往后拢了拢,手指碰到头发根的皮肤,温热的,像一个人的体温。她没有缩回来,把那几根头发拢到耳后,手指在他的耳朵上停了一瞬,收回来。她直起身,退回去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瀑布的水还在流,夕阳已经落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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