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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赵晓月的决定

山村仙医 草上飞 2152 2026-05-15 16:26:32

赵晓月的录取通知书是寄到学校的。那天她正在办公室批改作文,邮递员在校门口按了两声喇叭,她放下红笔走出去,签字的时候手有些抖,因为信封上印着省城师范大学的校名。她拆开信封抽出那张薄纸,录取通知书,教育学硕士,脱产两年。她站在校门口把那几行字看了三遍,太阳很大,晒得她眯起了眼,她把通知书贴在胸口,深呼吸了一下,转身走回办公室,拿起红笔继续批改,批了半篇改了三个错别字,红笔停住了。她把通知书从信封里又抽出来看了一遍,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林风。

林风正在加工车间里查看新到的灌装设备,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到那张照片,打开,放大,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车间,站在院子里给赵晓月打了电话。

“为什么要读硕士?”林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时,赵晓月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摞没批完的作文。她拿起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看着窗外操场上那些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

“我想学更先进的教育理念,回来帮助更多山区的孩子。”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停顿了一下,把红笔放下,用手指抚平桌上那摞作文本卷起的边角。“我教了这些年,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够。很多孩子的家庭问题、心理问题、学习方法问题,我想帮他们,但不知道怎么帮。我需要学更多。”

林风沉默了片刻。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沈若溪从省城打来电话占线,响了两声挂断了。他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看到沈若溪发来的消息,说赵晓月的宿舍已经安排好了,离她单位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钟,周末可以来找她。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够住了。林风看完消息,给沈若溪回了一个“好”。

赵晓月走的那天是周日。林风开铁柱的车送她去县城车站,铁柱没跟来,说要去医院陪小芳和念旧。七女都想来送,赵晓月不让,说又不是不回来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了,但忍住了。沈若溪在省城等着接站,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几点到,赵晓月一一回复。

车停在车站门口,林风从后备箱里把行李箱提出来。箱子不大,粉色的,边角磨得发白,是很多年前买的,一直没换。箱子的拉链头换了两次,拉的时候要用手按住才能拉拢。林风把箱子放在地上,拉杆拉出来,赵晓月接过箱子推到身边,两个人站在车站门口,谁都没先进去。

“我会回来的。”赵晓月的眼镜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她的眼睛。

林风看着她,看着那张不再年轻的脸,那些比十年前深了许多的细纹。他看着镜片上反射出的自己,模糊的,扭曲的。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赵晓月推着箱子往候车室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站在那里,背对着林风。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手指在耳垂上停了片刻。她转过身看着林风,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眼角细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扇子展开了。

“风哥,谢谢你这些年。”

林风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挥手,没有说“保重”。他看着她的脸,说了那句他一直想说的话。“是你自己争气。”

赵晓月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她用食指接了那滴眼泪,捻在指尖,转身走进了候车室。推着箱子,排队,检票,进站。她一直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林风站在车站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的人群中。他站在那里的时间很长,长到旁边卖烤红薯的老头看了他好几眼。

开往省城的大巴从车站里驶出来,拐上公路。赵晓月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没有玩手机,没有看书,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从车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画圈,画了一会儿停了,手心朝上,摊在膝盖上。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手指慢慢收拢了,像握住了什么东西。

大巴开远了,车尾灯在公路的尽头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红点消失在了视野里。林风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一根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下没着,第三下着了。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阳光下像一层薄薄的蓝灰色的纱,散得很快。他转过身走回车上,发动车子,没有立刻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人来人往的车站。有人进站有人出站,有人笑着有人哭着,有人挥手有人拥抱,有人一个人走。他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

车子开动了。林风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赵晓月发了一条消息:“到了给我打电话。”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赵晓月回了一个“好”。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好”字,锁屏了。

从县城到云溪村的路不远,新修的水泥路很平整,车轮碾上去声音很小。路边的药田一片绿色,在阳光下绿得发亮。林风把车速降下来,慢悠悠地开着,不着急回去。他摇下车窗,风吹进来,带着药田里药材的气味,苦涩的,清香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气味吸进肺里,又慢慢吐出来。

村子近了。老槐树的树冠在村口撑开一片巨大的绿荫,红绳在枝叶间飘着。广场上有人在跳舞,音乐声很大,节奏欢快。林风把车停在老槐树下,熄了火,下车站在树荫里,仰头看着那些红绳。新系的那根是赵晓月三天前系上去的,红色的,很鲜艳,在风里飘得最高。

沈若溪发来了一张照片,赵晓月坐在宿舍的床上比了个耶的手势,身后是一张书桌,桌上摆着几本教育学的教材,摞得整整齐齐。林风看着那张照片,赵晓月笑得眼睛弯弯的,没有戴眼镜。他放大照片看她的眼睛,没有泪,很亮。

他把照片保存下来,没有转发给任何人。放进了一个加密相册里,那个相册里存着很多照片,有七女的,有铁柱的,有林妈的,有念风念旧的。他给赵晓月回了一条消息:“好好学。”赵晓月秒回了三个字:“我会的。”

林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往林家大院走去。院门开着,堂屋的灯亮着,林母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他走进院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桂花树已经很茂密了,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他坐在那里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抬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一片云从东边飘到西边,形状从一只羊变成了一朵花。从一朵花变成了一团看不清的东西。他看那片云散了,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竹简印记在暮色中微微亮着,青金色的,像一盏灯。灯会一直亮着。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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