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自媒体文章是周三早上发出来的。秦晓雨在公司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先看舆情监测系统,一条红色的预警跳了出来。标题很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眼睛——“从二流子到亿万富豪,林风的发家史有多少猫腻?”她点开链接,文章配了一张林风在药田里蹲着的照片,故意选了光线不好的一张,显得他脸色阴沉。文章从头到尾捏造了一堆“事实”——骗取政府补贴、非法经营、偷税漏税、与官员不当往来。秦晓雨把文章读了两遍,手指在鼠标上发抖,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是凉的,凉意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她站起来走到林风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林风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药田,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风哥,你看新闻了吗?”
林风转过身,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走到电脑前,把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的过程中表情没有变化。秦晓雨站在他旁边,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着,她看着林风的侧脸,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愤怒或焦虑,什么都没有找到。林风把网页关了,把鼠标放下。
“清者自清。”
秦晓雨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她看着林风那张平静的脸,声音大了一些,委屈混着不甘一起涌上来。“不能这么算了,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五。这篇文章是编的,骗补、非法经营、偷税漏税,全是假的。”她的眼眶红了,没有掉眼泪,咬着嘴唇,咬得很紧。
林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药田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工人在田间忙碌。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慢慢叩了两下,转过身看着秦晓雨。“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你查一下这篇文章是谁发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秦晓雨擦了擦眼角,回到自己办公室。
沈若溪的电话在林风回到办公室不久就打来了。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省城办公室里那种特有的安静。“文章我看了,是恒康药业子公司买通自媒体发的,IP地址查到了,跟他们有关联的营销公司。”纸张翻动的声音传来,她在翻什么文件。“我已经联系了网信办和公安,他们会处理。你先发律师函,我这边走行政举报。”
林风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药田里的工人排成一行在拔草,动作整齐。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了句“发律师函,告他”。秦晓雨站在门口听到了,说“已经安排法务处理了”。林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让造谣的人付出代价。”
下午,股市收盘,云溪仙草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七。秦晓雨看着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线,手指在鼠标上慢慢滑动。她把电脑关了,起身去了林风的办公室。林风正在接电话,是沈若溪打来的,说网信办已经删了那篇文章,涉事的自媒体账号被禁言了,背后的营销公司被立案调查。林风把电话挂了,看着秦晓雨。
“查到了,恒康的人干的。那个姓王的总经理亲自联系的营销公司。”秦晓雨的声音很平,愤怒已经过去了,剩下的是冷静。林风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是法务草拟的律师函,他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
铁柱从外面走进来,念旧骑在他脖子上,小手抓着他的头发。铁柱把念旧从脖子上放下来抱在怀里,看着林风和秦晓雨。“我听说有人造谣?”林风点了点头,铁柱没有说“我去揍他们”,把念旧换了个姿势抱着,看着林风的眼睛。“告他,告到他们破产。”林风笑了,笑容很淡。
那篇文章虽然被删了,但截图已经在网上传开了。评论区里有人骂林风,有人质疑,也有人站出来说话——云溪村的村民、省城的老客户、守夜人的成员。李大娘让孙子在网上发了条评论:“林风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人我们最清楚,造谣的人不得好死。”秦晓雨把那条评论截图发给林风,林风看了久久没说话。
七女的群里炸了锅。林雪转发了文章的截图,周芸发了一长串愤怒的表情,柳青青说已经在整理照片准备发声明,苏晚晴说苏家的律师团队已经介入,赵晓月说学校的老师们都在帮忙转发辟谣。沈若溪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声音很稳:“已经处理了,大家别慌,该干嘛干嘛。”群里的消息慢慢少了,安静了。
三天后,警方发布了通报。某营销公司负责人被刑事拘留,承认收取恒康药业子公司贿赂,捏造事实攻击云溪仙草公司。消息一出,云溪仙草的股价应声反弹,涨回了下跌前的水平。秦晓雨看着屏幕上那条红色的线,嘴角翘起来了。她站起来走到林风的办公室门口,林风正在翻秦晓雨整理的那份扩大种植规模的计划书。
“股价涨回来了。”
林风抬起头看着秦晓雨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我说了,假的真不了。”秦晓雨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林风低下头继续看计划书的侧脸,嘴角翘得更高了。铁柱从走廊里经过,手里抱着念旧,念旧在啃一块磨牙饼,口水糊了一脸。铁柱探头看了一眼秦晓雨,又看了一眼林风,问了一句“赢了?”秦晓雨说“赢了”,铁柱咧开嘴笑了,抱着念旧走了。
傍晚,林风站在药田边上。夕阳把药田染成了金红色,工人已经下班了,田间地头很安静。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沈若溪发来的消息:“恒康那边这次栽了,王总被警方带走调查了。”林风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吹动药田里的叶子,沙沙的响。
秦晓雨从公司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那片金红色的药田,谁都没有说话。秦晓雨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背碰到了林风的手背,她没有缩回去,林风也没有躲,就这么并排站着手背贴着手背。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药田里,像两棵并肩的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