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要收徒的消息传出去那天，整个县城都炸了锅。秦晓雨的电话从早上响到晚上，接了一百多个，嗓子都说哑了。报名的有上百人，有刚从卫校毕业的年轻人，有干了半辈子的乡村医生，有药农的儿子女儿，还有几个从省城特意赶来的大学生。秦晓雨按照林风的要求，把年龄限制在二十五岁以下，学历初中以上，筛掉了大半，剩下三十个人来面试。
面试地点设在公司二楼的培训室，是林风让铁柱从加工车间腾出来的，墙壁刷得雪白，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是新的。三十个人坐在椅子上，有男有女，最大的二十四岁，最小的刚满十八。他们有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有的穿着白衬衫，有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每个人都精心打扮过，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林风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裤腿卷到小腿，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的胶鞋，刚从药田里过来，鞋上的泥还没干透。他在讲台后面站住，扫了一眼台下那些年轻的脸，没有说话，伸出手，手心朝上。
“把手伸出来。”
三十只手伸了出来，有白净的，有粗糙的，有大的，有小的，有指甲修剪整齐的，有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的。林风从讲台后面走出来，走到第一个面试者面前，伸出手贴在他的后背上。手贴上去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的身体绷紧了，林风闭着眼睛，灵识从掌心探出，在那人体内走了一圈，感知着经脉的宽窄、灵力的亲和度、丹田的潜力。他把手收回来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年轻人紧张的脸，说了一句“去隔壁等着”。走到第二个人面前，手贴上去，灵识探出，感知，收手。“去隔壁等着。”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三十个人，他一个一个地摸过去，没有用仪器，没有用试题，只凭这双手和这双眼睛。
被点到去隔壁等着的都松了口气，没被点到直接淘汰的脸上写满了失落和沮丧。最后一个面试者是个十八岁的女孩，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扎着马尾，脸蛋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刚从学校出来的。林风把手贴在她后背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林风的眉头动了一下，把手收回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学过？”女孩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奶奶是村里的接生婆，教过我一点。”林风点了点头。“去隔壁等着。”女孩的眼眶红了，鞠了个躬转身跑了。
隔壁房间里已经坐了十五个人。林风推门进去的时候，他们齐刷刷地站起来，看着林风，像看着一个传说中的武林高手，眼睛里带着崇拜和敬畏。林风走到讲台前面，让他们坐下，目光从十五张年轻的脸上扫过，有紧张的，有激动的，有还在偷偷抹眼泪的。
“学我的技术，规矩只有一条。只能用医术救人，不能用它害人。”
十五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有的大声，有的小声，有的带着哭腔，有的带着笑意，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林风的嘴角动了一下，笑了。“好，那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到药田找我，我带你们认药。”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别迟到。”
十五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林风消失的背影，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在一起。那个十八岁的女孩趴在桌上哭得最凶，旁边的男孩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笑了。秦晓雨站在走廊里，看着林风从培训室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报名表，报名表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做了标记，有些画了圈，有些打了叉，有些写着评语，字迹潦草。她看着林风那张平静的脸，笑了。
“风哥，你也有徒弟了。”
林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药田。十五个年轻人即将在这片土地上学习他的手艺，传承他的医术，把他的梦想延续下去。他看了很久，转过头看着秦晓雨，阳光下他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是啊，林家传承不能断。”
秦晓雨看着他，眼眶红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走到他面前把手里那摞报名表递给他，林风接过去翻到最后那一页，那个十八岁女孩的名字画着一个圈，旁边写着“有天赋，肯吃苦，可造之材”。他把报名表合上抱在怀里，看着窗外药田里那些忙碌的身影。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十五个人齐刷刷站在药田边上，有穿运动鞋的，有穿布鞋的，有穿胶鞋的，没人穿皮鞋。林风从田埂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草药，叶子上还挂着露水。他蹲下来把那把草药放在地上，十五个人也蹲下来围成一圈。林风开始讲，从药性讲起，讲到寒热温凉，讲到升降浮沉，讲到他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那些口诀。十五个人听得入了迷。那个十八岁的女孩掏出笔记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记着，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太阳从东边的山梁上升起来，阳光照在药田上，照在那十五张年轻的脸上。林风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药田里，像一个巨大的路标，指着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