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提出中药护肤品和药食同源食品的想法,是在一次例行的商业会面中。那时她刚从家族会议上脱身,那群元老还在为明年的投资方向争论不休,她坐在苏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被否决的方案,心里却在想云溪村那片绿油油的药田。林风接到电话赶到省城,秦晓雨陪同,三个人在苏晚晴的办公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窗外是省城灰蒙蒙的天际线,窗台上那盆月季已经开了第二茬。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黑眼圈很重,但她的眼睛很亮。
“我查过市场数据,中药护肤品的年增长率超过百分之三十,药食同源食品的市场规模更是在千亿级别。云溪仙草有最好的药材,苏氏有最好的渠道和资金,不做是浪费。”
苏晚晴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屏幕上是她找人做的市场分析报告,图表密密麻麻,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秦晓雨凑过去看,越看越兴奋,眼睛里泛着光。林风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这个想法好。”
苏晚晴的嘴角翘了一下,从平板电脑上调出一份合作方案,推到林风面前。方案做得很详细,从产品定位到目标客群,从配方研发到生产流程,从渠道布局到营销策略,每一个环节都做了规划,甚至连第一批产品的上市时间都写好了。最后一页写着合作条件:苏氏出资金和渠道,云溪仙草出技术,收益五五分。
林风把那页看了一遍,递给秦晓雨。秦晓雨看完看着苏晚晴,说了一句“苏总大气”。苏晚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杯挡住她的嘴角。
扩建的事在签约后就启动了。苏晚晴从苏氏集团拨了一笔款子,数字很大,秦晓雨在银行账户上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用手指数了好几遍。加工车间的二期工程在药田旁边的空地上动工了,占地几十亩,规划了护肤品生产线、食品生产线、中成药颗粒生产线,还有一栋研发楼。铁柱带着施工队日夜赶工,三个月就封了顶。设备从全国各地运来,安装在崭新的车间里,调试,试产,验收。
第一批产品在秋天上市。中药面膜的配方是林风根据竹简里的古方改良的,用了白芷、白茯苓、白术等几味药材,粉质细腻,遇水即化,敷在脸上清凉舒适。养生茶饮分了好几种,有清肝明目的菊花决明子茶,有健脾养胃的陈皮茯苓茶,有安神助眠的酸枣仁百合茶,包装是苏晚晴找杭州的设计公司做的,简约雅致。中成药颗粒是云溪仙草的拳头产品,用林风传承工艺提取药材精华,纯度比市面上同类产品高出一大截。产品上市那天,苏晚晴在省城搞了一个发布会,邀请了不少媒体和经销商。林风没有去,在云溪村带着徒弟们认药。
市场反应好得出乎意料。中药面膜上市第一周就卖断货,养生茶饮在苏氏旗下的连锁店里被抢购一空,中成药颗粒拿到了几家大医院的采购订单。秦晓雨每天盯着销售数据,屏幕上的数字蹭蹭地涨,涨得她都有些慌了,打电话给林风问要不要扩大产能,林风说“稳着点,别急”。苏晚晴那边的反馈也来了,经销商催货的电话打爆了客服热线,苏氏的几个副总轮番找苏晚晴,要求增加供货量。苏晚晴把那些声音压下去了,给林风发了一条消息:“慢慢来,品质第一。”
秋天的一个傍晚,林风到省城办事,顺便去了苏晚晴的办公室。苏晚晴刚开完一个会,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桌上堆着文件,电脑屏幕上还挂着未回复的邮件。窗台上的月季开了第三茬,花朵比前两次小了一些,但开得更密了,红的粉的挤在一起,热闹得很。林风站在窗前看了看那盆月季,转过头看着苏晚晴。
“你又帮我走了一大步。”
苏晚晴的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看着林风。办公室的灯光有些暗,只有台灯亮着,光打在林风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她把椅子转过来正对着林风,嘴角翘起了,翘得很慢,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中慢慢地、一帧一帧地绽开。
“是你自己走的好。我只是在旁边扶了一把。”
两个人相视一笑,笑得都很轻。林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红色绒面的,巴掌大,放在苏晚晴的桌上。苏晚晴看着那个盒子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块玉坠,白玉,雕刻成一株仙草的造型,叶脉清晰,根须分明。她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玉质温润,透光性好,没有杂质,雕刻也精细,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打磨得光滑。
“我自己雕的,手艺不精,别嫌弃。”
林风把手插进裤兜里,看着窗台上的月季。苏晚晴把玉坠攥在手心里,玉是温的,她的掌心是热的。她把玉坠举起来对着灯光看,光从玉中透过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青白色的光晕。她把玉坠贴在胸口,手放下来,玉坠垂在锁骨下面,黑色的毛衣衬着白色的玉,好看。
“不嫌弃。一辈子都不嫌弃。”
林风的目光从月季上收回来,落在苏晚晴脸上,看着她垂在胸前的玉坠。他没有说话,走过去把苏晚晴桌上的台灯调亮了一档,办公室亮了一些。苏晚晴在灯光下看着林风的侧脸,伸手把玉坠塞进毛衣领口里,贴在胸口。她的手从领口抽出来,整理了一下头发。
林风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他回过头看着苏晚晴,苏晚晴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方向,台灯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的嘴角还翘着。林风走了出去,门在身后慢慢合上。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皮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的,不急不慢。苏晚晴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她低下头从领口里掏出那块玉坠握在手心里,玉还温着。她把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眼睛,嘴角翘着。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一盏一盏的,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地上,苏氏集团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亮着。
